第111章 去，買紙。“九副千戶惹怒太子殿下，關進詔獄了。”
這話從東宮漏出去的時候，出了宮牆，多了個重罪。
應天府裡謄文書的小吏聽見了，寫錯兩個字，挨了上官一頓罵。
衙役出去買午食，又把這話帶到麵攤。
麵攤掌櫃少收了一文錢，轉頭告訴來送菜的。
拐過北鎮撫司門口，話又添了一句昨夜拿下的。
等晌午鑽進南市茶棚，已經有人壓著嗓子說，東宮連官服都扒了。
到了腳夫嘴裡，又成了毛指揮使親自押的人。
再往城南走，話就不肯老實了。
流言踩過菜葉子，鑽過橋洞，順著牆根往破草席底下一拱，等小六擡起頭，聽見的隻剩一句。
“你還在這兒躺著呢？”
賣破碗的瘸漢一拍大腿。
“你小九哥明日問斬！”
小六手裡的半塊硬餅掉在地上。
滾了兩圈，沾了一層灰。
“誰說的？”
“外頭都這麼說。”
“誰看見了？”
瘸漢張了張嘴。
小六已經爬起來，草席捲到一半，又扔了。
橋洞最裡頭，老花子靠牆坐著，一條舊棉被蓋到腿上。
聽見動靜，隻擡了一下眼皮。
小六跑得鞋都掉了一隻。
“叔，九哥要砍頭了！”
老花子沒動。
“誰砍？”
“太子。”
“誰看見了？”
小六一噎。
橋洞裡靜下來。
老花子伸手，把腳邊那隻豁口碗撥正。
“都說他進詔獄了？得先去問。”
說著，老花子順手點了三個人。
“你去北鎮撫司門口，你去東宮外頭，你去老孫頭那邊，他認得九章，也認得錦衣衛的衣裳。”
三個人撒腿就跑。
老花子又看小六。
“鞋穿上。”
小六這才發現左腳光著。
……
詔獄裡沒有日頭。
九章不知道外頭已經把他的腦袋安排到了明日，正盯著自己的新腰牌發獃。
腰牌掛在牢門外頭。
離他兩步遠。
摸不著。
“兄弟，牌子輕點放，新做的。”
守門校尉沒理。
九章蹲在草席上，又看了一會兒。
校尉把腰牌往釘子上重新掛了一下。
當。
九章心口也跟著當了一下。
“別磕啊，下個月是不扣錢，這個月也沒發第二塊。”
對麵牢裡有人笑了一聲。
笑到一半，又憋回去。
九章擡眼。
那邊關著三個。
一個蘇州來的倉吏，一個常州來的書手，還有個糧行管事。
名字太繞，九章沒記。
毛驤隻讓他記一件事。
帶耳朵。
九章沒問。
送飯的獄卒從甬道裡過來，一人門口擱一隻粗碗。
到了九章這間，多看了他一眼。
“九大人，吃吧。”
九章蹲著沒動。
“有肉嗎？”
獄卒低頭看了一眼碗。
“有，加了個雞腿，外麵說，這是您的斷頭飯……”
“臥槽嘞……”九章騰的一下坐直了身子：“怎麼就斷頭飯了？惹了殿下也不至於砍腦袋吧。”
“喂，把話說清楚啊！！”
“您節哀。”獄卒聳了聳肩，走了，轉身的時候，九章看到獄卒嘴角還掛著一絲笑。
對麵那個倉吏端起碗，吃了兩口，眼睛往九章這邊瞟。
九章也端起來。
菜根浮在稀粥上，挺孤單，下麵孤零零的躺著個雞腿。
夾起來嚼了，隻是越吃，越不是滋味。
甬道另一頭有人喊冤。
喊兩聲，沒人搭理，也就停了。
牢裡又隻剩下碗底刮地的聲音。
過了會兒，外頭兩個獄卒換班。
後來的那個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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