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雞腿？”
小窗剛打開，九章先看見那隻碗。
稀粥，鹹菜，雞腿。
跟昨夜一模一樣。
獄卒把碗推進來。
“吃。”
九章蹲在門邊沒接，拿筷子撥了撥雞腿。
“兄弟，咱商量個事。”
獄卒看著他。
“明日換個別的行不行？”
“想吃什麼？”
九章認真想了一下。
“少給點，我真吃不下。”
獄卒愣了。
“斷頭飯哪有越吃越少的。”
九章的臉一下垮了。
“還真頓頓都是斷頭飯啊？”
對麵牢裡有人沒忍住，噗地笑了一聲。
笑完趕緊低頭。
九章端起碗，隔著柵欄瞪過去。
“笑什麼笑，三個月呢，臥槽，這得吃多少雞腿啊。”
那邊沒人接話。
昨夜還隻是聽說。
今早獄卒換班的時候，三個月後問斬幾個字已經從甬道這頭傳到了那頭。
九章一晚上沒死。
這事反倒更真了。
東宮親口定了日子。
三個月。
糧案審完。
問斬。
對麵那個倉吏昨夜還不敢正眼看他，今早已經敢端著碗靠到柵欄邊上吃飯。
死人沒什麼好防的。
九章夾起雞腿，送到嘴邊，又停住。
“這玩意兒吃多了上火。”
獄卒已經走遠了。
九章咬了一口。
香。
越香越堵心。
……
甬道裡今日添了兩個人。
一個從常州押來的倉頭，一個在蘇州替糧行管賬。
人剛塞進去，鎖鏈一響，旁邊幾間牢房都往那頭看。
九章也看。
看完就低頭啃雞腿。
新來的管賬先生先罵了半個時辰。
罵衙門。
罵倉官。
罵完又罵東家。
沒人理。
到了晌午，嗓子罵啞了，才靠著牆坐下。
旁邊倉頭聽煩了。
“你還有臉罵東家？”
管賬先生擡頭。
“我沒臉，你有？”
倉頭冷笑。
“糧是你們糧行出的，賬也是你們的人遞的，現在出了事，倒全成倉裡的錯了。”
“我遞什麼了？”
“封條。”
“封條是官倉給的，跟我有個屁的關係。”
“這話說的，官倉給你，你就敢先蓋？”
九章啃雞腿的動作慢了一點。
又是封條。
管賬先生沒接。
倉頭還在罵。
“糧沒靠岸，封條先進庫，新糧沒入倉，冊子先寫滿，現在問下來，你們一個個全說不知情。”
“你知道，你怎麼不說？”
“我說了就沒事了？傻狗！”
一聲罵，牢裡安靜了。
九章低頭喝粥。
過了好一會兒，管賬先生才開口。
“舊糧先出，本來就這麼做。”
倉頭呸了一聲。
“舊糧先出沒錯，賬呢？你告訴我，賬本呢？啊？罵你傻狗就憋著，別跳出來找罵！”
管賬先生不說話了。
倉頭往牆上一靠。
“倉裡放兩年，米都黃了，發出去的時候，冊上還是今秋新糧。”
“又不是老子乾的。”管賬先生聲音也上來了：“你以為糧行願意收那些陳糧？”
“新糧壓著能賣價，陳糧再壓一年，喂耗子都嫌硬。”
“官倉要騰地方，糧行要出貨，誰逼誰了？”
九章嘴裡的雞腿不香了。
新糧壓著。
陳糧出去。
這事他懂。
以前討飯，討到一塊軟餅，一塊硬餅。
軟的揣懷裡。
先把硬的啃了。
再不吃，明日連牙都啃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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