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啥時候讓我北征……笑聲沒了。
小六撓了撓鼻子，沒接話。
一個抱著小孩的婦人坐在外頭，聽了一會兒，也開口了。
“我不算他救的，我家這個算。”
懷裡的孩子六七歲，腦袋埋在她胸前睡著了。
“前兩年鬧肚子，什麼都吃不下，我那會兒不認識路，小九子把我帶去城西，說那邊有個老郎中脾氣臭，見小孩肯給看。”
婦人低頭給孩子攏了攏衣裳。
“郎中罵了我半個時辰，葯沒收錢。”
老孫頭把煙桿從嘴邊拿下來。
“哪個老郎中？姓王那個？那狗東西給我看病，沒收錢，回回見著我就說我欠他二十大錢。”
老孫頭聞言，哦了一聲。
“那老王頭脾氣是真臭。”
橋洞裡笑了一陣。
笑完，又有人往前挪。
“我不是飯，也不是病，我欠的是路。”
那人年紀不大，十五六歲，臉上還有沒褪乾淨的稚氣。
“我剛進應天那年，天天挨打，哪家門能敲，哪家不能敲，一點不知道，九哥教我背了個順口溜。”
小六馬上接上。
“東頭張家有惡犬，西頭李家新喪事？”
“對。”
年輕花子咧嘴。
“還有好幾句，哪家後門午後會倒剩飯，哪個橋洞夜裡有人搶鞋，哪條街見了巡夜的要繞著走。”
“我就靠那幾句，頭一個月沒餓死，也沒讓人打斷腿。”
旁邊一個老花子嘖了一聲：“那小子還教過你這個？收錢沒？”
年輕花子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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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了我半個饅頭。”
橋洞裡又笑。
小六拍腿。
“這才像九哥。”
話頭開了，就停不下來。
東牆根來的，說有年下大雨，九章把他從漏水的破棚趕去城門洞，自己在棚裡擠了一宿。
北市來的，說他餓得走不動，九章從別人酒席後門撿了兩塊骨頭，自己啃一塊，扔給他一塊。
有個瞎了一隻眼的，說九章教他聽腳步，硬底靴的多半不好惹，布鞋慢悠悠的老人家最好開口，後來靠這個少挨了好幾頓打。
也有人不服。
“照你們這麼說，那小子成活菩薩了？”
老花子一棍子敲在他腳邊。
“菩薩個屁，他還偷過老子被子。”
小六馬上替九章說話：“後來還你了，就少一塊角。”
老花子瞪他：“讓耗子咬的？耗子咋不咬他屁股？”
又是一陣笑。
老孫頭坐在外頭，煙鍋裡的火早滅了。
等橋洞裡安靜一點，他才開口。
“我不欠他命。”
小六回頭。
老孫頭把煙桿在鞋底磕了磕。
“那小子以前到我攤上討過二十七張餅，我給的都是賣剩下的，硬得能砸狗。”
“後來穿了官衣，又跑回來，非要還我八十一文，我不要，他往桌上拍了一百文。”
老孫頭說到這兒，自己都樂了。
“一個要飯的，當官沒幾日，先回來還餅錢，我賣了一輩子吃食，頭回見這種傻子。”
賣舊衣裳的漢子靠在牆上接了一句。
“那你今日還送一筐燒餅。”
“我樂意。”老孫頭把煙桿插回腰裡：“他嫌自己欠我的，我還不能欠他一筐？”
橋洞外有人點頭。
“我也不欠命。”
眾人看過去。
是城南巷口那個賣湯的老頭。
老頭背有點駝，手裡還提著沒賣完的小爐子。
“那孩子以前吃我幾口剩飯，後來穿官衣了，見我還叫老丈。”
“午門那邊有人說他要砍頭，我就想去看看。”
“真要死，也得知道他咋死的。”
沒人笑了。
老花子低頭看著腳邊那隻豁口碗。
今日去午門的人，他原先隻認得二十多個。
坐到這裡一問，才知道東城來的認九章，北市來的也認，城門洞底下的也有兩個跟九章混過。
認識的法子還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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