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質問江船歸岸燈猶在，一諾輕言夜未央。
樓船緩緩靠岸，跳闆放下。房陵扶著婢女的手走下船頭，步子仍有些發軟。
她回頭看向房俊，眼中水光未散，聲音輕得像是從夜風裡飄來：
“二郎，莫忘七日之約，蘭陵夫人府。”
房俊站在船首，燈火從他身後打過來，勾出肩背的輪廓。
他慢慢走下跳闆，在離她半步處停住，擡手，指腹極輕地摩挲過她頰邊。
“若華放心，二郎不會忘。”
房陵身子一顫，似還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握了握他的指尖，轉身登車。
房俊回到公主府西小院時，已是亥時。
巷口新開的小門半掩，他推門進去，便覺氣氛不對。
院中連風聲都壓得極低，正廳裡燭火通明。
他腳步微頓，擡眼便見高陽坐在主位上，一身暗紅寢衣，外罩薄衫，麵上冷得像覆了層霜。
這會兒，她手臂擱在桌上，腦袋梗向一邊。
“你怎麼來了？”房俊眉頭微皺。
高陽看著他，胸口已在劇烈起伏，開口便問：“你今日去哪了？”
“曲江。”房俊並不隱瞞。
“和誰？”
“你不是知道麼？”他擡步進廳，自顧自倒了杯涼白開：“清音和流雲跟了一路，這時辰，早該回來給你報過信了。”
高陽猛地站起，聲音驟然拔高：“房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房陵是我姑姑！你一個有婦之夫，深夜與寡居公主同船，讓人看見了，你不要臉，本宮還要臉！”
房俊左右掃了一眼，幾個丫鬟婆子都縮在廊下，大氣不敢出。
“都出去。”高陽冷冷道。
下人們聽到這些言語，本就兩股戰戰。聽到高陽這話，幾人如蒙大赦，片刻間退了個乾淨。
頃刻間，院中隻剩兩人。
房俊這才慢條斯理道：“公主殿下可真是雙標。”他一口喝乾涼白開，杯子重新扣回茶盤。
高陽一怔。
他目光從她臉上一路掃過，嘴角噙著絲冷笑：“你與那辯機和尚在會昌寺客舍裡，衣不蔽體，貼在一處。”
他斜睨著高陽，眼神透出一絲冷意：“那時你怎麼不想想避嫌？不想想男女有別？”
“房俊！”高陽聲音尖利起來。
房俊卻不等她說完：“你堂堂公主，與一個出家人關起門來‘講佛法’，講得香汗淋漓，緋色滿頰。”
“如果我晚去哪怕半柱香......”說到此處，房俊心下也有些憤恨。
畢竟，他接收了原身的所有記憶，情感自然一絲不落。
“若說不要臉，那也是你先不要的。”
高陽臉色由紅轉白，身子抖得幾乎站不住：“你，你莫要胡說，那日我自己都不知是怎麼回事。”
房俊踏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本就生得高大，此刻陰影壓下來，高陽不由自主後退了半步，後腰抵住桌沿。
“你自己不知？難道是別人逼著你進去的？難道你進去之前，不知道辯機和尚在裡麵？”
“你在進那客舍時，有沒有哪怕一刻想起過，你是有夫之婦？”
他一字一頓，字字噴薄著怒意。
不待高陽反駁，他接著又道：“更何況，今日我已與你說得清清楚楚。”
他聲音漸冷：“從今早起，你我橋歸橋路歸路，互不幹涉。”
“你去尋你的辯機也好，去聽你的佛經也罷，我房俊絕不過問半句。同樣的，我做什麼，也輪不到你來管。”
高陽仰起臉，眼中有淚光，卻強撐著不落。
她幾乎是咬著牙道：“房俊！你別忘了，你是尚公主！不是娶公主！”
“尚公主”三個字，被她咬得極重。“說白了，你就是一個上門女婿！”
房俊聞言，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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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很淡，帶著無盡苦澀。他看著她，一字一頓：“嗬嗬......尚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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