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唇槍舌劍後園小溪畔，房陵公主這好不掩飾的叱責讓褚彥沖臉色漲得通紅。
嘴唇動了兩下，到底沒敢再接話。
房陵公主的輩分擺在那裡，他一個晚輩，方才那話說出來已是失禮，人家隻會說他不懂尊卑。
他沒再說話，長孫沖卻開口了。
他將茶盞穩穩放回幾上，語氣溫和平靜：“姑姑說得是。褚兄方才確有失言，沖代他向姑姑賠個不是。”
他微微欠身，行了個無可挑剔的淺禮，隨即直起腰，目光正對房陵公主：“隻是姑姑也說了，沈老與何先生在此。”
“二位前輩文名滿天下，來赴雅集，自然是想見些真正有才學的人。房縣子雖然近來得了些名聲，可畢竟入文壇尚淺。”
“沖不過是替二位前輩著想，怕他們枯坐久等，失了興緻。”
房陵眯了眯眼，正要開口，長孫沖卻已把話接了下去：“不過姑姑既然說等得，那我們一起等著便是。”
他笑了一下，端起茶盞，低頭抿了一口。
這一笑，謙和溫潤，恰到好處。
房陵嘴角一撇，硬釘子她不吃，軟釘子也一樣......
她身子往後一靠：“伯謙侄女婿如此守時，倒是難得。”
“隻是我忽然想起一事......那日會昌寺裡，刺客破殿，我等女眷被困在後殿。”
她頓了頓：“那時不知伯謙侄女婿在做什麼？”
被當眾提到耿耿於懷的醜事，長孫沖端茶盞的手一頓。
他臉上那點笑意完全僵住。
長樂公主坐在一旁，本隻是安靜聽著，此時眉頭輕輕一蹙。
目光從長孫沖側臉上掠過，很快又收了回來。
長孫沖呼吸急促幾分，正斟酌著如何回應，矮竹籬那邊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王婉如端著一盞茶，微微側頭，聲音清泠泠的，不高卻字字清晰：“房陵公主好大的火氣。”
“今日是蘭陵夫人的雅集，大家來此是為詩文，為風流。公主卻句句不離刀兵血光，莫不是把這裡當成演武場了？”
她說完，不慌不忙地抿了口茶，清冷眉眼裡看不出什麼情緒波動。
房陵微一扭頭，看了一眼王婉茹。
隨即不緊不慢地回道：“知恩圖報，這四個字，難道不是做人的本分？受了人家的恩，卻連提都不讓提，這才叫人寒心。”
她目光轉向王婉如，上下打量了一眼，忽然笑了：“王姑娘口舌倒是淩厲，深肖汝父。怪不得王重臣手下的禦史，一個比一個能說，原來王大人教出來的女兒都這般厲害。”
王婉如麵色微變，茶盞在手裡轉了一圈，隨即清聲回敬：“公主謬讚。”
“婉如不過是就事論事。房縣子既受了蘭陵夫人的帖子，便是客。客讓滿座主人等，本就不該。”
她微微擡起下巴，目光越過房陵，掃了一圈園中眾人：“何況房縣子前些日子當街毆傷禦史韋挺，此事滿朝皆知。”
“一個連朝廷命官都敢隨意動手的人，今日若來了這文人雅集，說不得又要鬧出什麼亂子。”
這話說得刁鑽，把房俊擺在了所有人的對立麵上。
畢竟，滿園的人，確實在等房俊一個。有怨氣的，不止長孫沖那幾人。
褚彥沖暗暗撫掌，長孫沖麵色也鬆了幾分，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矮竹籬後的幾個貴女竊竊私語，有人小聲附和：“就是，憑什麼等他一個？”
一時間，園中氣氛微妙地偏了過去。
便在此時，院子門口的月牙門前，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傳來。
房俊一步跨進園子，雙手各拎著一隻黑釉酒罈。他走得搖搖晃晃，灑然自得。
“首次登門，總不好空手。”他朝蘭陵夫人方向揚了揚手中酒罈：“房某聽說西市一家叫醉仙坊的酒坊新出了一種好酒。”
“這不，排了半日隊，才搶到兩壇。”
眾人聞言，齊齊看去。
他緩步走來，一身雨過天青的袍服陳舊。
袖口挽著半截，露出一截結實小臂。
發冠上別著一根木簪，通身上下再無一件配飾。
比起這滿園錦繡，寒酸得紮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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