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過迴廊人不覺，一痕妒火暗中生。
房俊唯一沉凝，擡頭望向長樂：“略懂一二，不敢稱通。”
他這話倒不是謙虛，要說音律，宮商角徵羽他自然不懂。
可他會吹笛子，會現代音樂。
長樂公主微微頷首，團扇輕搖。
隨後聲音更是柔和，卻透著一股不容推辭的篤定：“那便改日來我府上坐坐，有幾支舊曲，想請你幫忙看看。”
房俊還沒來得及答話，便覺一道目光釘在他臉上，冷得像淬了毒的針。
長孫沖盯著他。
那目光已不是先前那種藏著分寸的陰鷙，而是毫不掩飾的怨毒。
長樂唇邊那粒淺淺梨渦，還有她那輕鬆隨性的狀態，未抿的嘴角，幾乎都是他從未見過的。
而房俊這邊，估摸時間已經差不多。
眼中閃過一絲銳利，起身拱手：“蘭陵夫人......房某忽然有些急事要與高陽公主說，煩請差人帶我過去。”
另一邊，凈室裡的辯機已經口乾舌燥，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房門。
時不時拉扯一下袈裟衣領，咽下一口唾沫。
就在他漸漸煩躁時，門外廊簷下響起了一陣輕碎的腳步聲。
他心中瞬間狂跳，隨即重新坐回蒲團，口中念誦經文，暫時壓平心境。
房俊腳步很快，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可心裡已經翻江倒海。
不行，和離的事不能再拖了，他凝眉思忖著。
辯機沒被關進去，就意味著這二人隨時可能在外私會。
今日是蘭陵夫人的雅集，明日就可能是別的由頭。
他不能每次都靠盯梢來防，更不能每次都指望自己恰好趕上。
動作必須加快，否則這頂帽子早晚要扣實。
他穿過迴廊，繞過兩重院落，遠遠便看見了那間廂房的門，門外站著清音。
清音這會背對著走廊，似在偷聽房內聲音。
房俊腳下加速，腳步卻也更輕。
幾步衝到她麵前，待清音終於聽到動靜，剛發出半個音節，他的手刀已經劈在她頸側。
清音睜大眼睛，身子一軟，便沒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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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俊單手扶住，將她輕輕放在廊柱後，隨即轉身貼到了門邊。
他沒有急著進去。
門縫裡透出高陽的聲音：“那日......那日會昌寺的事，確實是房俊的不是。他太莽撞了，不分青紅皂白就......”
這聲音，已經有些含糊，有些迷離。
房俊閉了閉眼，牙關咬緊，一張臉鐵青。
房間內，辯機雙手合十，語氣愈發溫潤：“殿下言重了。那日確是貧僧的不是，不該與殿下在客舍獨處，才讓駙馬生了疑心。”
“貧僧至今想來，仍覺慚愧。”
高陽晃了晃腦袋，聲音軟綿綿的：“大師何必自責......他那個人，粗莽慣了，從不問青紅皂白。”
她撐了撐額角，氣息不穩：“若是他......能及大師半分氣度，我也不至於......”
辯機感受著高陽漸漸急促的氣息，嘴角幾不可察地一彎。
辯機坐在她對麵，雙手合十，低眉垂目，口中念念有詞。
他念經的聲音很輕很緩，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梵唱。
可他那雙眼睛，正從眼皮底下死死盯著高陽。
“殿下你沒事吧？”辯機聲音溫和。
高陽又晃了一下，手指死死攥住膝上錦墊的邊角：“沒......沒事。就是有些熱。”
“那便好。”辯機說著，一雙眼睛內滿是火焰。他緩緩起身，來到高陽身邊坐下。
高陽沒有答話，隻是呼吸越來越重，手指已經不自覺地扯住了領口。
“殿下若是覺得不舒服......不要憋著。”他說著，右臂攬住高陽肩膀。
高陽此時的意識已經模糊了大半，隻是迷迷糊糊覺得眼前有一張俊臉。
房俊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
這次，沒有硬踹。手推在木門上，八成力道驟然使出。
“哢嚓”一聲，短促而清脆。
房內驟然一亮，一陣冷風吹入，屋內靜了一瞬。
辯機的聲音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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