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北，光福坊。
這裡是長安城最雜亂的地方。
坊牆年久失修，坊內巷道歪七扭八，到處都是私搭的各種棚子。
這裡麵擠著賭坊、當鋪、私娼寮，還有幾間以次充好的腳店。
呂川的賭場就在坊中最深的一條巷子裡，門前掛著褪色的“聚寶”幌子。
風一吹，破布似的晃蕩。
裡麵煙霧繚繞，骰子聲、吆喝聲、拍桌罵娘聲混作一團。
十幾張賭檯圍滿了人，多數是販夫走卒，也有幾個穿著舊袍子的破落戶，眼裡全是紅血絲。
呂川跨進門時，靠牆站的幾個打手紛紛直起腰。
“呂爺。”
“呂爺回來了。”
呂川“嗯”了一聲，隨手把披著的褂子扔給一個小廝，露出裡麵一件半舊的綢衫。
他拇指上那枚玉扳指在昏暗裡晃了晃，算是應了。
沒在一樓多停，呂川徑直上了二樓。
木頭樓梯踩上去吱呀作響。
二樓走廊盡頭有一間小屋，門口垂著油膩的布簾。
掀簾進去，裡麵坐著一個男人。
那人三十來歲，瘦長臉，顴骨高聳，右頰上貼著一塊膏藥似的東西。
他縮在角落的油膩膩的條凳上。
聽見門響，猛地擡頭，見了呂川，他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二、二哥......”
呂川看他一眼，走到桌邊倒了碗冷茶灌了一口：“怎麼了？”
“二哥，我辦的那件事......好像捅了大簍子了。不是拍花子那麼簡單。”
那人說話都有些顫抖：“那個侯延宗，被，被打斷了四肢，現在外麵傳得滿城風雨。”
呂川端著茶碗的手停住，這事他也已經聽說。堂堂潞國公最疼愛的兒子，被人打斷手腳。
兇手雖是房俊，可從中挑撥的卻是他這個三弟。
他盯著薛二看了幾息，三角眼慢慢眯成兩條縫：“蠢貨。”呂川罵了一句。
眼神也更冷幾分：“滿坊誰不知道你薛三臉上有痣？你貼膏藥有屁用？”
他放下茶碗，站起身，走到窗邊，將木窗推開一道縫：“等我處理了那烈酒的事，再想辦法送你出城。你......去青州躲一躲。”
與此同時，光福坊東門。
三五個短打扮的精壯漢子不緊不慢地散開，各自把住巷口。
為首的是一個中年女人，穿著灰布窄袖衫，正是房陵府上的阿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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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遮掩行跡，反倒大大方方地站在坊門一側，眼神掃過進出的人流。
更遠處，另一撥人也在朝光福坊靠攏。
他們穿著更雜，有挑擔的貨郎，有蹲在牆根啃餅的腳夫。
可那眼神和步態，分明是軍中夜不收的路數，那是侯君集的人。
幾股力量在光福坊外圍無聲地收攏著口袋，而巷子深處賭場二樓的薛二，還渾然不知。
西市，醉仙坊。
程處默一屁股坐在酒坊後院的石階上，大嗓門嘶吼開來：“砸場子？他娘的，老子還沒砸過別人的場子呢，倒先有人來砸老子的了！”
秦懷道站在旁邊，左手背在身後，右手羽扇輕搖，麵上一副雲淡風輕模樣。
隻是那嘴角也壓不住地往上翹：“子曰，以直報怨，以德報德。既然有人尋釁，咱們自然要以直報之。”
尉遲寶琳撓了撓後腦勺，悶聲道：“真有人來砸場子嗎？”
“俺爹說了，在外麵不能先動手。可別人先動手了，那就往死裡打。”
程處默一拍大腿：“說得對！可算逮著機會了！平日裡老爹管得嚴，上個街跟做賊似的。今日人家都欺負到門上了，這總怪不得咱們了吧？”
秦懷道輕咳一聲，羽扇點了點他：“守拙兄稍安勿躁。此事還得等遺愛來了再議，別莽撞。”
“莽撞個屁！”程處默牛眼一瞪，“人都要打上門了，還等？”
正說著，院門一響，房俊從外麵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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