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院內，房俊沒有理會孫濟仁的質問。
他拿著那個油布包裹和長條木匣，徑直推開了耳房的門。
“諸位兄長姐妹，都進來。”他聲音不高，卻有一種和年齡不符的沉穩。
張氏止住了哭，擡起滿是淚痕的臉。
秦懷玉、秦懷道，還有秦瓊的兩個女兒、一個幼子，以及幾個兒媳，麵麵相覷了一息，最終還是跟著進了耳房。
房間本就不大，一下子擠進十來個人，連轉身都困難。
孫濟仁也跟了進來，冷著臉站在角落裡。
房俊將木匣擱在榻邊的矮幾上，打開匣蓋。
“諸位聽我說。”他一邊燎針一邊快速說著：“我要從你們每個人手臂上取一點血。不多，就幾滴。不會傷身，不用怕。”
秦懷玉第一個挽起了袖子：“取我的。”
其餘人猶豫了一息，也跟著挽袖。
房俊用銀針刺破指尖，將幾滴血分別滴入瓷杯中，又往每支管裡滴了幾滴一種渾濁液體。他盯著那些管子看了幾息，逐一排除。
直到最後停在一支管前，點了點頭。
“懷玉，就你了。”他拿起那柄細銅管，一頭接上一根銅管，另一頭對準秦懷玉手臂上的一根青筋，穩穩刺了進去。
暗紅的血順著管子緩緩流出。
孫濟仁再也忍不住了，踏前一步：“翼國公已是油盡燈枯，你還要從他身上取血？你這是要他的命！”
房俊沒擡頭，手下的動作沒停：“誰說我要從他身上取血？”
他將從秦懷玉身上取出的血，通過銅管引入另一根銀針，而後將管口對準秦瓊手臂上事先找好的靜脈，緩緩推入。
滿屋人都屏住了呼吸。
看著兒子這通莫名其妙的操作，房玄齡眉頭擰得死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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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要開口詢問，卻被一旁的李世民揮手止住。
而袁天罡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觀，這整個大唐最頂尖的一撥人幾乎都來了這裡。
自始至終他卻未與一人打招呼。
隻是一眨不眨地盯著房俊的手，嘴角那抹笑意愈發深了。
與此同時，院門外傳來一陣車輪聲。
高陽公主的車駕到了。
可這會兒來的大人物太多，府裡已經擠滿了朝中重臣和武將，哪裡還能一一迎接。
流雲引著高陽穿過前院，徑直進了二院。
高陽站在耳房門口，透過半掩的門，看到的就是房俊正在忙碌的這一幕。
流雲微皺著秀眉：“公主，駙馬這是......在施救？”
高陽滿臉疑惑：“他什麼時候通醫術了？”隨後轉頭看向芸兒：“芸兒，你見過駙馬救人嗎？”
芸兒搖頭：“奴婢，奴婢未曾見過。”
房間內，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秦懷玉的麵色漸漸發白，方才還隻是指尖微涼，這會兒連嘴唇都褪了血色。
秦懷道伸手扶住他，轉頭看向房俊：“遺愛，要不抽我的？”
房俊沒回頭，沒說話。
他一手按著銅管，一眨不眨地盯著秦瓊的臉。
此時的他，心裡比誰都緊張。這法子在這個時代本就沒用過。
萬一秦瓊撐不住，萬一推進去的氣泡堵了心脈......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著一堆“萬一”。
可他不能慌。
這一屋子裡，是滿大唐最頂尖的一撥人，此刻全擠在這間不大的耳房裡。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他手上。
這種環境，這種身份，稍有不慎，後果不堪設想。
說他嘩眾取寵是輕的，若真在這個時候死了，怕是連秦家人都要恨他一輩子。
又推了一管血進去。秦瓊仍舊沒有絲毫好轉，更沒有睜眼。
時間越拖越長，眾人的麵色越來越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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