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橫賺一筆任小桃換上那套在黃葵鎮裡“大甩賣”時搶購到的衣裳。
月白短褂剪裁利落，衣襟與袖口綉著幾簇柔粉的桃花，針腳細密，下身配著同調粉色的半身長裙。
她這幾日瘦了不少，裙身顯得有些寬鬆，走動時便輕輕晃蕩著，任小桃將髒水舀進一旁的木桶裡，再細細沖洗乾淨浴桶後提著汙水推開了房門。
剛一出來就見陳皮蹲在門檻上嗦著麵條，他裡麵的白色汗衫袖口卷著邊，捧著個大碗吃得呼嚕響。
陳皮聽到動靜，把埋進碗裡的腦袋往上擡了擡，目光掃過她的臉。
先前連日趕路，任小桃天天灰頭土臉的，眉眼也儘是奔波的狼狽，此刻洗盡一身塵垢，露出一張精緻漂亮的臉。
像朵剛被晨露洗過的山茶花，眼尾微微上翹，帶著點不自知的軟媚，連鬢邊垂著的幾縷濕發都泛著柔和的光。
陳皮黑漆漆的眸子落在她身上，心口莫名泛起一陣燥熱。
他不耐地移開視線，語氣帶著刻意的挑剔：“洗個澡跟蛻皮似的，慢得老牛都能耕完三畝地。”
任小桃聞言，方才還飽含愧疚的情緒瞬間被一盆冷水澆滅，真是心疼男人倒黴八輩子！
心頭火氣驟然翻湧上來，將手裡的木桶用力磕在青石闆上。
哐當一聲輕響，桶身震顫，濺起的水花劈頭蓋臉砸向他的褲腳，布麵上很快洇開一大片深色濕痕。
溫熱的水汽貼著皮肉漫上來，陳皮像是被燙到似的往後跳了半步，拔高了嗓子斥罵：“任小桃！你發什麼瘋！”
任小桃慢悠悠的拍了拍手，挑釁道：“哎呀～手滑了，真是對不住。”
說完不再看陳皮沉下來的臉，提著裙擺擡腳出了客棧：“我出去逛逛。”
門外街風拂麵，吹散身上泛著熱氣的水蘊，過道兩旁鋪子一家挨著一家，掛著花花綠綠的布幌，在風裡來回晃蕩。
任小桃漫無目的逛著，目光落在一處賣民俗麵具的小攤上，上麵擺著各色木雕和彩繪麵具，花鳥走獸、十二生肖樣樣俱全。
任小桃上前彎腰挑揀片刻，最終選出來一隻小巧精緻的子鼠麵具，麵具線條伶俐，黑白描邊，眉眼鏤空的恰到好處，任小桃將它扣在臉上，剛好能遮住大半張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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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了錢，她順手將麵具戴好，隻露出一截秀氣的下頜與瑩潤的唇瓣，隨即輕聲向攤主打聽了城中賭坊的位置。
得到答覆後，任小桃慢悠悠順著人流走去，步伐閑散，看著如同閑來逛街看熱鬧的尋常少女。
不多時，一座氣派張揚的臨街鋪子赫然出現在眼前，牌匾鎏金描字，這正是城內最大的賭坊。
門口絡繹不絕，進出的人神色各異，有的滿麵紅光，有的垂頭喪氣，涇渭分明。
任小桃一踏進內裡，與白日裡截然不同的燥熱撲麵而來，渾濁的煙霧層層積壓在屋頂，混合銅錢的銹味，悶得人呼吸發沉。
廳堂正中擺著數張賭桌，最熱鬧的便是骰盅賭檯，旁邊圍著一圈圈的漢子，每個人眼底都燒著狂熱的賭欲，死死盯著搖晃的骰盅，情緒隨著點數起落上下起伏。
桌上籌碼堆積如山，細碎銅錢堆疊得密密麻麻。
底層窮人抱著逆天改命的僥倖，贏了便貪，輸了便瘋，到最後大多傾家蕩產，落得個一無所有。
而背後坐鎮的莊家和幕後富人永遠穩坐漁利，靠著無數窮人的貪念賺得盆滿缽滿。
貪婪在這裡被無限放大，醜陋又真實。
任小桃戴著子鼠麵具隱匿在人群裡，慢悠悠繞著賭桌轉了兩圈。
她靜靜觀察著莊頭每一次搖骰、落盅、開點的動作。
旁人隻看得見運氣禍福，任小桃卻看清了裡麵的貓膩，幾番琢磨，心底摸清了門道。
這賭坊所用的骰子內部灌了水銀，這場遊戲根本沒有半點運氣可言。
莊頭手法極快，經驗老道，每次開點之前，都會趁眾人緊盯骰盅頂部的時候，指尖極快地在底部敲一下。
僅一瞬便能改變水銀重力的偏移，從而控製點數的大小。
輸贏從一開始就被定死，所謂的賭運，不過是莊家演給外人看的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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