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高琅到了。
他今日沒有穿靖王世子的錦袍，而是一身玄紅相間的錦衣衛官服。
肩臂暗綉飛魚，腰佩綉春刀，烏紗壓著眉眼，將原本溫潤的氣質襯出幾分森冷。
北鎮撫司鎮撫使。
奉皇帝之命掌詔獄、察百官，可不經三司，直接上奏。
蕭弈之坐在正廳上首，左臂的傷尚未痊癒，玄色衣袖下仍纏著繃帶。手邊放著茶，神情淡漠，絲毫沒有起身迎客的意思。
“世子昨日才回京，今日便登東廠的門。北鎮撫司近來很清閑？”
高琅在堂下站定，拱手行禮，“督主誤會。下官今日不是來查案，而是來賠罪。”
“昨日在戲樓驚擾了溫公子，回去以後實在過意不去。特意備了一份薄禮，請溫公子賞臉收下。”
蕭弈之沒有看那隻被錦衣衛放在桌上的黑檀木匣，“他不收。”
“督主還沒問，怎麼知道溫公子不喜歡？”
高琅溫和地笑了笑，“何況這件東西，與溫公子或許有緣。”
廳中的空氣驟然冷了下來。
“高大人既然特意送來，總不好讓人再原樣帶回去。”
楚夭夭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
兩人同時擡眼。
她今日仍作溫華的裝扮，一襲月白長袍，玉冠束髮。眉眼間已看不出昨日的驚懼，隻是臉色仍有些淡。
楚夭夭繞過屏風，徑直走到蕭弈之身側坐下，“高大人登門做客，卻一直與督主說話。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份禮是送給他的。”
蕭弈之原本冷沉的神情緩和了一瞬，他擡手，極其自然地攬住楚夭夭的腰，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本督也可以收。隻是世子送來的東西，未必乾淨。”
高琅看了一眼那隻落在溫華腰間的手，笑意不變，
“東西幹不幹凈，總得打開看過才知道。”
他親手將木匣推到兩人麵前。
鎖扣開啟，裡麵鋪著暗紅色錦緞。
錦緞之上，靜靜放著一把匕首。
刀鞘雕著纏枝雲紋，尾端嵌著一枚深綠色寶石。刀柄略有磨損，顯然不是什麼新製之物。
楚夭夭看清那把匕首的瞬間，指尖驟然發冷。
一模一樣！
高琅一直在看她，“溫公子可覺得眼熟？”
楚夭夭垂眸端詳片刻，“高大人說笑了。京中兵器鋪做出的匕首大同小異，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哪裡分辨得出？”
“是麼？”
高琅手指輕輕撫過木匣邊緣，
“這是靖王府的舊製。家兄生前，也有一柄一模一樣的匕首。”
“可惜他死後，那柄刀便不知所蹤了。”
正廳裡靜了一瞬。
蕭弈之擱下茶盞，清脆的一聲，像是某種警告。
高琅恍若未聞。
楚夭夭卻忽然笑了，“原來是令兄遺物。”
她伸手，將匕首從木匣裡拿了出來。
蕭弈之的手指動了一下。
楚夭夭在桌下按住他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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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一下。
他便沒有阻止。
匕首出鞘，寒光映過楚夭夭的眼睛。
她掂了掂分量，隨後拿起果盤裡的一隻雪梨。
刀鋒削過果皮，一片薄如蟬翼的梨肉落在刀尖上。
楚夭夭將梨片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刀不錯。高大人登門便送利器，盛情難卻。”
她將匕首重新收入鞘中，隨手放在自己麵前，
“這把刀，我收了。”
高琅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異色，“溫公子不嫌晦氣便好。”
“刀是死物，殺過誰、沾過什麼血，都是執刀人的事。有什麼可晦氣的？”
楚夭夭又削下一片梨，
將那片梨遞到蕭弈之唇邊。
蕭弈之看著她。
隨後當著高琅的麵，低頭咬住梨片。
唇瓣擦過鋒刃。
也擦過她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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