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低頭看了一眼攤開的課本，心跳漸漸快了起來。
這些日子，她一頁頁看、一題題算，心裡始終存著盼頭，可也怕到頭來隻是一場空。如今接連聽到這樣的消息，她竟有些坐不住，拿著筆半晌沒有落下。
“要是真能重新考試就好了。”
“可不是。真是多虧了你，早早帶著我一起看書，不然我肯定趕不上進度。”葉文秀無比慶幸，隨即將自己的本子拿出來，“所以更得抓緊。今天這幾道數學題，你再給我講講，我回去自己算，總有兩步拿不準。”
沈明珠接過本子，將煤油燈往桌子中間挪了挪。
那天晚上，兩個人看書比往常還要認真。葉文秀臨走時，將沒弄懂的地方一一夾好，又說明天要給家裡寫封信，問問有沒有多餘的參考書。
知青點裡也忙著找起書來。
沒有課本的，寫信讓家裡寄，或者托去縣城的人到廢品收購站翻一翻；缺了幾冊的，便借別人的抄。有些難題拿去問賀明遠，他遇到拿不準的數學，又托葉文秀帶給沈明珠。
沈明珠收到的題漸漸多了。替人講解時，她自己也要重新梳理一遍，原先記得含糊的地方，反而因此弄清楚了。
忙著看書、做題，日子很快便到了十月初。
這時候，青石坳又傳開了一個消息——第三生產隊的周長根進了公社供銷社，成了正式職工。
先前他雖然也在公社幹活，卻一直是臨時的，如今工作真正定了下來，村裡羨慕的人不少。
“這回可算熬出頭了，以後每個月都有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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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兩天，好幾個人去給他說親。他媳婦沒了幾年，從前沒見人這麼熱心，如今倒都惦記起來了。”
“有了正式工作，還怕找不著媳婦？隻看他自己中意誰了。”
這些話傳到衛生室時，沈明珠正在給病人包葯，聽過便罷了，沒有往心裡去。
隔天下午，劉蘭蘭卻找了過來。
最後一個病人剛走，沈明珠正拿著賀明遠帶來的解法，對照自己的物理本。聽見有人叫她，她便放下筆，起身招呼，“蘭蘭，你要看病嗎？”
劉蘭蘭在桌邊坐下，笑著問道：“我不看病，我有另外的好事找你。周長根工作的事情，你聽說了吧？”
“聽說了。”沈明珠臉上的笑意收了起來。
“他如今是供銷社的正式職工，往後日子也算穩當了。”劉蘭蘭看著她，“昨天他特意找了我，托我來給你們說個媒。”
沈明珠平靜道：“我現在沒有結婚的想法，麻煩你替我回了吧。”
劉蘭蘭一怔，“你先別急著回絕。你們以前還是同學，彼此知根知底，他媳婦也過世好幾年了，如今正經想再成個家。他一早就中意你，也不在乎你那件事，如今又有了這樣的好工作，這樣的人家你從哪裡找啊。”
“我眼下真的沒有再婚的打算。”
“明珠，我也是替你考慮。你一個人帶著念念，裡外都得自己操心，往後花錢的地方還多著呢。他現在有固定工資，這幾天想給他說親的人不少，他卻偏偏托我來問你。這樣的心意多難得啊。”
沈明珠看著她，語氣仍舊平靜，“他條件好，自然會有願意的人，可我沒有這個意思。你把我的話帶給他就行，也請他不必再托別人來問了。”
劉蘭蘭原本還想再勸，見她說得這樣明白，一時也接不上話。
她低下頭，目光這才落到桌上的書本上。
攤開的那本是高中物理，旁邊還壓著數學課本和幾張寫滿算式的紙。幾本書的邊角都已經翻卷，顯然不是剛拿出來擺著的。
“這不是高中課本嗎，你看這個做什麼？”
“沒事幹，就把以前的功課重新撿一撿。”
劉蘭蘭隨手翻了翻那本數學書，見裡麵密密麻麻記著批註，便將書放了回去，輕輕笑了一聲，“你倒有閑心。這些東西都多少年用不上了，還肯費這個神。”她腦子是受刺激了吧，不想著找個好男人嫁了，倒是把高中課本拿出來，課本能當飯吃嗎？
沈明珠沒有解釋，隻將被她翻起的書頁重新壓好。
劉蘭蘭又坐了片刻，見她始終沒有改口的意思，便起身道：“行，既然你不願意，我就這麼回他。”
“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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