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將筆夾進書裡，“準考證都領了，當然要去。”
“我也是替你打算。你都二十八了，且不說考上的幾率不大，就算真考上了，念四年出來，也三十多了。衛生室現在有工分、有補貼，周長根又是正式職工，你倆把日子安安穩穩過起來不好嗎？”劉蘭蘭繼續勸道，“我們家屬院也有念過大學的女人，回家照樣洗衣做飯。嫁得好些，這些苦何必再吃一遍？”
沈明珠看了她一會兒，“我想學的是本事，不是為了讓誰願意娶我。”
“可女人最後還不是要靠男人？眼前有安穩日子不過，何必非得去折騰。”
沈明珠低頭將課本翻開，聲音平靜，“蘭蘭，你若沒有別的事情，我還得看書。”
劉蘭蘭的笑僵了僵，坐了片刻，終於起身走了。
十一月十五日一早，沈明珠請好假，讓桂花嬸照應一下周念，便跟著幾個知青一起去了縣城。
天剛亮，考點外已經擠滿了人。有人蹲在牆根下翻書，有人拿著準考證，一遍遍核對門口貼著的考場名單，自行車靠滿半麵院牆，車後座綁著飯盒和衣裳。葉文秀攥著一張抄滿公式的紙，嘴裡還在低聲念，直到進門檢查，才急忙將紙收起來。
沈明珠找到座位坐下，放好鋼筆，手心竟有些出汗。周圍全是翻動紙張、挪動闆凳的聲音，前麵有人問墨水能不能放在桌上，後麵有人咳嗽。等卷子一張張傳下來，那些動靜才漸漸停了。
上午考語文。她寫好姓名，將題目從頭看了一遍，先前繃緊的肩膀慢慢鬆開。字詞、閱讀，大多是平日複習過的內容。看到作文題時，她沒有急著落筆，先在草紙上列了提綱，將要寫的事情理順，才一行行往答題處寫。
下午的數學更讓她定了心。頭幾道題做得順利，翻到後麵，一道函數題卻讓她停下筆。她起初隻想到一種情況，驗算時才發現漏了條件，立即在草紙上重新分開討論。
這恰好是她從前錯過的地方。
收卷前，她又檢查了一遍。交出卷子的那一刻，手指握筆的地方已經壓出一道紅印，心裡卻踏實了許多。
從考場出來，葉文秀立即迎上來問她怎麼樣。沈明珠想了想，笑道：“會做的都寫上了。”
結果在幾天後傳回了大隊。
通過的有沈明珠、葉文秀、賀明遠，還有知青點的陳誌平。許文彬與其餘幾個人卻沒在名單上。他盯著通知看了許久，才低聲說，自己的數學還是差得太多。
有人把書往包裡一塞，故作輕鬆地笑道：“算了，連初試都過不去，看來就是沒有上大學的命。”
旁邊沒人接話。葉文秀抱著本子，原本想說的高興話，也慢慢咽了回去。
那天以後，知青點一下安靜了大半。晚上來抄書的人少了，桌上騰出了地方，有些攤了好多天的本子，也被收進了箱子。
沈明珠卻比從前更不敢鬆懈。數理化繼續做題，政治和語文挑著去聽課，錯過了便請葉文秀帶筆記。十一月一天天過去，桌邊那張複習安排上，劃掉的內容越來越多，剩下的也越發不敢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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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試結果傳回來沒兩天，周長根便去了劉家。
劉蘭蘭正在院子裡收衣服，見他站在門外，便放下手裡的竹竿走了過去，“你怎麼又來了？”
“沈明珠過了初試，你知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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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了。”劉蘭蘭往堂屋裡看了一眼，往旁邊走了幾步，“你找我就是為了說這個？”
周長根跟上來，聲音裡透著急躁，“前些日子你還說，等她考不上，自然就不惦記了。現在呢？青石坳那麼多人都沒過，偏偏她過了。真等她考上大學，人都走了，還說什麼親？”
劉蘭蘭被問得臉色不好看，“這才過了初試，又不是已經考上大學了。後麵還有那麼多人跟她爭，哪有那麼容易？”
“你上回也是這麼說的。”
這句話堵得劉蘭蘭一時沒能接上。她攥了攥手裡的衣裳，過了一會兒才道：“那你沖我嚷什麼？我哪裡知道她到底能不能考上？”
“所以我才讓你再去勸勸。，你總得想個辦法，讓她先把婚事考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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