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桂花暗湧車簾掀開。
蕭嘉衍從馬車裡鑽出來，在車轅上站定，擡手理了理被壓皺的衣襟，刻意端出一副讀書人的架子，又在眉宇間添了幾分生意人的圓滑。
他居高臨下地掃了杜海一眼，隨即不緊不慢地下了車。
“杜管事辛苦了。路上耽擱了些時辰，勞你久等。”
杜海麵上笑得熱絡，心裡卻飛快地轉了一圈——
這位周先生他去年在莊上雖未打過照麵，但基本信息都清楚。眼前這位，眉宇間是端出了幾分讀書人的樣子，可那副身闆，肩是肩、背是背，站姿筆挺，氣沉步穩，倒像是行伍裡磨出來的底子。
他心裡存了疑，麵上卻不顯，隻朝蕭嘉衍拱了拱手，笑得恭謹。
鄭皓樾這時也跟著下了馬車。
杜海的目光立即追在一身書生氣的鄭皓樾身上。
“這位是——”
蕭嘉衍偏了偏頭，看了鄭皓樾一眼，語氣隨意得像在介紹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晚輩。
“這是周某的侄子，周忝。帶他出來見見世麵。”
杜海立刻拱手，朝鄭皓樾也笑了一笑。
“原來是周公子，失敬。”
他嘴上客氣，心裡那點疑卻落了大半。這周忝跟周文遠站一處，一個高挑清瘦，一個身量挺拔，眉眼都生得極好。周家叔侄是這個路數，怪不得當年能入贅進許家，哄得那寡婦把家產都攥在手裡。
鄭皓樾麵不改色地微微頷首，沒多話。
葉韶音在旁邊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丫鬟替主子操心的那種細緻。
“杜管事，車上還有一位鏢師。路上遇到了幾個毛賊，他為了護我們先生，腰上受了些傷。您看能不能一併安頓好，給他找個清靜些的屋子，再幫忙請個大夫瞧一瞧。葯錢我們另算。”
杜海聞言，一連串地應下。
“姑娘放心。這個在下立刻安排。後院最裡側還有一間獨屋，清靜，離其他鏢師那排也近，方便照顧。大夫莊上就有，我這就叫人去請。姑娘隻管放心。”
葉韶音朝他欠了欠身。
“有勞杜管事了。”
杜海回頭吩咐了一個婢女去後門傳話。
三言兩語之間，人便分成了兩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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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韶音這時朝一旁的耶利齊彥極快地遞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裡的意思很明確：放心。
耶利齊彥的韁繩在手裡緊了緊，又鬆開。他收回目光，領著隊伍跟上了那個引路的婢女。
葉韶音目送他走遠，才轉過身。
杜海已經引著蕭嘉衍和鄭皓樾往正門走了。她把懷中的銀箱往上託了托，快步跟上去，走在蕭嘉衍側後方半步，低眉垂眼，端出一副貼身丫鬟的架勢。
幾人跨進大門，繞過一麵影壁。
葉韶音睜大了眼。
眼前豁然開朗，一整座庭院展在麵前——
前後左右是抄手遊廊，圍著中間那座三層高樓，樓前的空地上鋪著青石方磚，磚縫裡連一根草都看不見。
樓門前，三三兩兩地站著人。穿錦衣華服的，佩玉帶香囊的，前麵有婢女引路，後麵有隨從抱著箱子的，一眼掃過去，全是非富即貴的派頭。那些隨從懷裡抱著的箱子，有的沉得壓彎了胳膊。
葉韶音麵上不顯，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這地方，分明就是某個圈子的私會。
杜海沒給她太多打量時間。他引著三人穿過前庭，沿左側遊廊往裡走，拐過一道月洞門，裡麵是另一進院落。比前庭安靜得多，院子裡種著兩排桂花樹，夜風一過，滿院都是浮動的暗香。東西兩側各有幾間廂房，門扇緊閉，窗紙裡透出暖黃的燈光。
杜海先推開東側第一間。
“周先生，這間給您備的。被褥都是新換的，桌上茶點也是剛擺的。若有別的需要，門口有婢女，隨時吩咐。”
蕭嘉衍走進屋，掃了一眼，點了點頭。
杜海又推開隔壁那間。
“周公子，這間是您的。與周先生挨著，方便照應。”
鄭皓樾站在門口，朝裡看了一眼，拱手道了謝。
杜海退回院中，目光落在葉韶音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那一眼帶著兩分不解。
一個丫鬟，主子來莊上做客，按理該跟別的下人一起安排在後院通鋪，或者隨便在主人屋外間搭個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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