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等舊物匣打開，看見白絹托著的碎玉，手又伸到了一半。
邊緣已熏黑，最大的一片還留著舊裂。
清河橋上被原主踩壞的，是蕭執母親留下的玉。後來他送去新的，被原樣退回，匣裡隻添了一張字條：“玉不必賠。十七鞭，來日親還。”他怕得要命，恨不能當場花錢買個兩清，這人卻偏不肯。
柳情直到此刻還記得那字條的收筆。
“你連它也拿去燒了？”
蕭執沒有碰玉，隻看著那條裂：“旁的玉，你認得出是假的。”
“新的不要，舊的卻……”柳情忽然有些說不下去，停了片刻才道，“你當初連新玉也不肯收。”
蕭執抬眼：“燒壞了，便賠得了？”
“本王不是這個意思。”
“那便別這麼看著朕。”他的手停在匣邊，食指壓著案麵，“那十七鞭，朕記得。這塊玉是誰留下、被誰踩壞，也沒有忘。柳情，朕舍下它，不是忽然覺得不值當了。”
柳情聽見自己的名字，指尖一蜷。隔著咫尺，他竟想將那隻繃緊的手撥開，不讓蕭執再盯著碎玉。可真伸過去，又算什麼？難道說再賠一塊，重講一次從前混賬的話？
“你倒真舍得。”他最後隻擠出這一句。
“舍不得，便能戴著它從南苑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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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執答得冷，目光卻沒離開他的臉。柳情知道自己該生氣，可想到那夜的箭與火，又想起這人方才下意識按住右肋的手，心裡亂得連惱都惱不明白。
他活下來，自己是鬆了一口氣的。偏偏讓自己認屍、讓自己一遍遍怕的，也是他。
“他看完吐了。”
阿蠻忽然開口，直直看著蕭執：“你的人沒告訴你？”
柳情猛地扯住他的袖子：“說這個做什麼！”
阿蠻沒避開，也不肯把話收回。蕭執擱在匣旁的手慢慢蜷起，轉眼看向柳情：“朕後來知道你進去了，還叫他們複驗。”
“知道，然後呢？”柳情臉上發燙，索性也看著他，“我叫他們再驗一次，你便由著他們再告訴我，那就是你？”
蕭執停了片刻：“是。”
柳情本有許多難聽話，聽見這一聲，竟一句也罵不出來。阿蠻知道他出來怎樣難受，這人卻連知道了，也沒有叫假驗停下。
匣子重新合攏時，他才發覺自己的手還停在案沿，早已伸不到那幾片玉了。
少卿要收文書，柳情忽然按住副本，指著姓名一欄：“這個人還要找的罷？這回別再填蕭執了。”
書吏聽見帝王姓名，筆尖一頓。蕭執沒有糾正。少卿答，死者左手小指有舊傷變形，可與失蹤者親眷、船戶河工舊記相查，隻憑這一處尚斷不出營生與身份。
“繼續找。”蕭執道，“領屍、換物、改驗單，照經手的問。趙驍也不例外。”
兩司帶著原卷與封好的舊物退到外間，柳情留下供核的副本，末頁還沒看完，卻已經一個字也讀不進去了。
蕭執沒有走，隔著案角看他。柳情忍了半晌，抬頭道：“陛下還在等什麼？臣問了，你也答了，總不能答完便沒了這回事。別這樣看我，好像隻差我說一句，都是自找的，你便能滿意。”
“朕沒有等這句。”
“那要我說什麼？”
蕭執起身。柳情以為他要走，心口一鬆，又有些空，沒想到那隻手徑直伸過來。阿蠻挪到案角擋住，蕭執的目光隨之冷下去。
“方才替他說話，如今連朕碰一下，也得先問過你？”
“他不想。”阿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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