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那處傷，再也認不出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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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回王府的第三日，大理寺送來了複驗消息。
少卿午後會同刑部官員過來，有幾處舊物還要柳情辨認。帖子下壓著一張清單，他翻到碎玉那一行，才收拾妥帖的屋子便仿佛又冷了下來。
午飯擺上桌，他還想著停屍的空屋。筷子夾起一塊魚，遞到嘴邊也沒看，阿蠻伸手擋了一下，拿空碟換走。
“有刺。”
細白的魚刺露在肉外，柳情看清了，連筷子也不想再拿。他嫌屋裡悶，叫周嬤嬤開窗，風進來又嫌冷，披風才攏好，門外一聲回話便叫他攥緊了衣帶。
不是來問屍的，是廚房問還添不添飯。
“撤了罷。”
阿蠻沒有讓人撤，挑出魚刺，將碟子放回他麵前：“他們午後才來。你吃兩口，我陪你等。”
柳情想說誰要你陪，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這人從早上便坐在他身旁，自己嫌悶嫌冷地折騰，他也沒露過不耐煩。
“又不是本王故意不吃。”他拿起筷子，聲音輕下來，“總想著那東西，哪還咽得下。你別光顧著給我挑，自己的飯都涼了。”
阿蠻端回碗，他才勉強吃了幾口。等到午後，真有人來報，柳情起身時又打翻了椅上的披風，彎腰拾得急，險些撞上阿蠻的肩。
蕭執比兩司的人先到。
柳情站在外院客廳裡，看見他進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肩側。那道傷藏在衣下，明明什麼也瞧不見，他卻看得忘了行禮。
“看夠了沒有？王爺盯著朕的肩，是還想驗上一回？”
“陛下若肯早說，臣何必一趟趟地催。”柳情別開眼，走到案旁，“今日總不會又隻叫我等了罷？”
蕭執放下宮中調出的舊物交接記錄，沒接這句。阿蠻在門內站著，待少卿與刑部官員進來，側身讓出路，仍留在柳情近旁。
複驗文書先說骨形與身量，直到提起右肋，柳情扶椅的手才停住。
屍骨右肋有斷處，卻辨不出原驗所說的愈合舊痕。
“什麼叫辨不出？那天我叫他再摸一遍，太醫院的人也看過，都說是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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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卿答，火、水與重壓損傷太重，如今已難斷何時所傷。當時卻據此認定與皇帝陳傷相合，所據不足。
柳情翻到那張原驗抄件，指頭緊緊壓在一句話上：“那時也燒過，也泡過水！我不肯認，叫他們再驗，最後送來的便是這一句。如今又說不足，當日怎麼誰都說得準？”
蕭執看著他壓白的指尖，手隔著衣料，在自己右肋停了一下。
柳情察覺那動作，心裡莫名一緊，嘴上卻仍不肯鬆：“活人的傷就在這裡，倒把死人的也認成你的。陛下看著，不覺得荒唐麼？”
“你既不肯隻聽驗單，今日便當著朕的麵問。”蕭執望著他，“別把紙揉壞了，回去又嫌哪個字看不清。”
他說著托住將滑下案沿的抄件，沒有從柳情手裡抽走。少卿接著說肩上的箭，焦肉裡有箭頭，肩骨卻沒有能相對的損傷。箭入皮肉未必傷骨，不能據此斷言沒有中箭，同樣不能憑那枚箭便認屍。
箭確是東宮所用，怎樣留在那人肩上，還須查明。
柳情記起自己當時扭頭去問蕭景珩。箭是真的，玉也是真的，白布下麵那個人卻不是。他想到這裡，忽然不大敢看蕭執了。
打撈冊隨後展開。青玉、皇子牌、銅印、佩劍殘柄，原記隻含混地寫著“同處所得”，正式驗屍文書卻成了“隨屍物件”。謄寫書吏已找到，供稱奉曹總管口述更改。那內侍在逼宮當夜失蹤，至今未尋著。
柳情當日也問過，死物在船上，怎麼就能認定人死在那裡。原來他不肯信的每一處，早有人等著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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