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被留下的那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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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紋齋的門開在一條尋常巷子裡。
門外晾著幾張獸紋拓紙，雨後還沒乾透，紙邊用竹夾固定。裴照雪經過時，其中一張被風吹起，露出底下更早的一層舊紋。
孟準核過退樣憑上的外來號，便請店主人把對應的寄借簿取出來。
店主姓任，蓄著短須，見他們帶了城中查問文書，先將正在磨的墨錠放下，請夥計騰出櫃麵。
“趙承祿來過。做舊器仿件的常來借樣，借了照著做，做完還我。”
“這筆呢？”
孟準將號碼指給他。
任掌櫃從櫃中取出一摞薄冊，翻過幾頁，忽然停住，先看了衛清晏一眼。
“這個早還了。”
“今日就是來看還回來的原樣。”衛清晏道。
那張拓紙藏在靠牆的平匣裡。
任掌櫃打開時，先讓夥計把旁邊盛水的盆端遠，才將匣內的壓板揭起。紙不大，下麵襯著舊絹，上半截有一塊發灰的水痕。
裴照雪看見它，目光便不再往旁邊移。
拓紙上的人並不完整。
一側肩膀沒入深色底紋，麵部輪廓卻比照骨鋪那幅工樣清楚。眉骨沒有被刻意壓低，嘴唇微微張著，像話說到一半，被什麼留在了紙上。
任掌櫃沒有先認出是誰，隻說這張臉相不錯，從前借出去過幾回，有人拿來試描眉眼，也有人要照著補舊偶。
裴照雪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緊。
“你從哪裡收的？”
“舊鏡拓，收舊料時帶的。”
“哪一批？”
任掌櫃看了他片刻，低頭繼續翻簿。
找出來的收料單，比寄借簿還舊。
紙上記了一批裂鏡與缺紋銅片，按堆收，沒有替每一張人臉寫名字。任掌櫃說自己主要收器物上的紋，留下一些能拓的，旁人不要的便配著殘件賣。
“這張不是我從鏡上拓的，來的時候就有。墊在鏡片底下，我看還能用，才另收起來。”
“原來的鏡片呢？”孟準問。
“賣過幾件，還剩一點。是不是配這張的，我不敢說。”
任掌櫃抬手去夠架上的殘鏡，衛清晏叫住他：“先看收料號。不同批的別拿到一起。”
他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了回來。
“是出什麼事了？”
孟準把照骨鋪借樣做臉、與涉案舊物相連的部分說明。裴照雪站在櫃前，始終看著那張拓麵。
寄借簿上有一個很細小的差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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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還寫的是一張，領出時卻記了原拓並護頁。任掌櫃說護頁隻是墊紙，用舊了便換，不一定跟原拓回來。
孟準將退樣憑翻到背麵。
照骨鋪那邊寫得更全：原拓已還，附頁留用，另計。
“誰準他留下？”
任掌櫃神色一緊，拿過自己的簿子又看了一遍。
“我沒賣那頁。”
“那就先查它原來是什麼。”
他想了許久，才說那頁不是另配的紙，而是當初與拓麵一起收進來的薄護頁，邊上似乎有幾行字。他看字不完整，隻當是廢鏡的舊號，沒另拓，也沒記。
裴照雪抬眼：“你核退件時沒看？”
任掌櫃沒有答。
店裡一個夥計原本還在揀竹夾，此刻也停了手。
他猶豫了一下，說舊護頁曾被掌櫃嫌過，字洇開，襯在畫後頭不齊整。趙承祿當時說他拿去裁平，回來換一張新襯便是。
“後來換了嗎？”孟準問。
“換了。現在這層絹就是後配的。”
任掌櫃轉頭看他，嘴唇動了動。他取出補襯時用剩的絹角，放到台邊，說這筆工錢自己收過。
衛清晏等兩人各說清，才將這件事另記下來。換過新襯，櫃裡少一張舊護頁，便更不顯眼了。原拓還在原來的格子裡，查借還的人若隻點張數，確實能寫下一個已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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