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莫愁把符放下，坐了很久，才抬起頭。
裴照雪問：“還去？”
“去。”
“不是為了證明方才沒有白說。”
“我知道。”
白莫愁站起身，將路圖與藥紙分別收好。
“我答應看的東西還沒看。該回去交代的事，也不會因為看過了就不用交代。”
裴照雪看著他，沒再問。
這一夜，他們照舊各住一間。白莫愁沒有睡得很好，半夜醒過一次，坐著喝了些水，確認沒有頭痛加重。
他把水杯放回床頭，聽見窗紙被風輕輕掀動，起身扣好了窗。
睡前收在內袋的符還在那裡，他摸了一下，重新躺下。
第三十一日，天亮得很慢。
桑晚看過他的狀況，聽說他已經把身份傳回雲墟，隻問了一句，藥帶在身上沒有。
白莫愁給她看。
她又問預備怎麼進地下。裴照雪將外間的路線說明，桑晚聽完，讓白莫愁走到不舒服的地方就退，不要把到過門口也當成必須做完的差事。
“有事給藥堂傳信。那邊先停了，你們再爭。”
白莫愁點頭。
她把藥堂的聯係處寫給他，名字與所在院落都寫明，準他轉告雲墟。
白莫愁先把這份補充傳回值房，等收到，才同裴照雪入山。
沿途的關口有人值守。
裴照雪出麵核驗通行，白莫愁在旁等著，將隨身的藥包往肩下挪了挪。關口值守登記好人數，才讓開路。
有年輕弟子多看他一眼，也有年長些的目光停得很久。
他沒有低頭把臉藏起來。
到了穀中，白莫愁發現當年覺得逼仄的那條路已向旁邊拓寬，舊牆留了一截，新的屋舍從牆後伸出去。挑擔的人經過，沒有因為紅衣出現就全數伏在地上。
裴照雪給他們讓開路。
白莫愁跟著停到一旁，看兩筐藥材晃悠悠地過去，才繼續往前。
前方轉角處有個孩子抱著一摞藥紙跑來，險些撞上人，被旁邊的婦人一把拉住。
“看路，急著投胎呢。”
孩子縮了縮脖子，緊緊抱住紙，朝他們低了低頭，便跟著婦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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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莫愁沒認出他。
“新來的？”他問。
裴照雪看向那孩子跑遠的背影：“不清楚。藥堂的人。”
白莫愁點了點頭，把被風吹到路旁的一張藥紙撿起來，遞給折返的婦人。她道了謝，快步追上孩子。
裴照雪在前麵停了一步。
白莫愁跟上去，問午間能在哪裡歇。
“前麵有屋。”
“不是以前那間？”
“你那間如今另有用處。”
“什麼用處？”
“存藥堂的舊冊。”
白莫愁停了一下，隨即笑了：“怪不得夢裡都有人催本座交賬。原來老家也沒逃過。”
裴照雪往旁邊讓了讓，他才看見這條路儘頭新砌的石階。舊日熟悉的門被樹擋了一半，門前晾著幾張受潮的紙，沒人朝這邊招手。
午飯送到歇腳的小屋，白莫愁先把藥包放好。裴照雪拿來靠墊，他倚著坐下，發現桌腳下墊著幾片疊起的薄木。
“這張桌子還活著？”
“認得？”
“以前也是這條腿短。那時候有人說換一張，結果先給它穿了隻鞋。”
他伸手碰了碰桌沿，碗沒晃，便收回手。裴照雪將飯推過去：“那就少動它。比你坐得穩。”
白莫愁低頭吃了一口，笑意還沒散。吃完藥，他靠著墊子歇了片刻，裴照雪坐在門邊翻路線紙，沒有再提昨晚的傳訊。
午間休息過，裴照雪才帶他往舊主殿去。
那裡沒有迎人的隊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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