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將他趕出了房間，可他現在一直在那棟樓裡晃悠，白天他坐在樓梯扶手上，晚上睡在門廳裡。大家都感到很不安，客戶都被嚇跑了，有人甚至擔心會引發騷亂。所以您必須做點什麼，不能再拖下去了。”
這洶湧而來的指責嚇得我連連後退，我恨不得把自己鎖進新辦公室裡。我一再強調巴托比和我毫無瓜葛，他與我形同陌路，可他們就是聽不進去，說這些都是徒勞的，因為大家都知道我是最後一個和他打交道的人，所以他們就把這個爛攤子推給我。由於擔心被媒體曝光（在場有一個人委婉地發出了這樣的威脅），我思前想後，終於向他們表示，如果那位律師能安排我和抄寫員當天下午到他的辦公室裡單獨談談，我會儘全力幫他們擺脫掉這個麻煩。
走上那段熟悉的台階後，我看到巴托比正靜靜地坐在樓梯轉角處的欄杆上。
“你在這兒乾嗎呢，巴托比？”我問。
“坐在欄杆上。”他溫和地回答。
我示意他到律師的辦公室裡去談，律師隨後便離開了我們。
“巴托比，”我問，“你被解雇後一直占著通道，你知不知道這樣做給我造成了多大的困擾？”
沒有回應。
“現在隻有兩種可能：要麼你做點什麼應對一下，要麼就得等著別人做點什麼對付你了。說說你現在想做什麼工作吧？你願意重新給別人抄寫文件嗎？”
“不，我寧願不做任何改變。”
“你願意去紡織品店做文員嗎？”
“那個太受拘束了。不，我不想做什麼文員。但我也不是挑剔。”
“太受拘束了？”我喊道，“你不是一直都把自己關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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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寧願不做文員。”他回道，像是要立刻了結這樁小事。
“那做酒保怎麼樣？這個工作不傷眼睛。”
“我一點都不喜歡。不過，就像我剛說的那樣，我可沒那麼挑剔。”
他一反常態地說了這麼多話，這讓我來了勁，於是我接著追問。
“那麼，你願不願意去各地幫商家收賬？這工作對你的健康有益。”
“不，我寧願乾點別的。”
“那隨同一位年輕的紳士去歐洲旅行，陪他聊天解悶，你覺得這個活兒怎麼樣？”
“一點都不好。我看不出這份工作有什麼明確的意義。我喜歡待著不動。不過我也沒那麼挑剔。”
“那你就待著吧。”我喊道，這會兒我已經徹底失去了耐心，我大發脾氣，在這段令人惱火的交往中，這還是頭一回。“如果天黑之前你不離開這裡，那我可就不得不——我真的不得不——不得不自己走人了！”這樣說確實有點荒唐，因為我實在不知道怎樣的威脅才能讓他挪一下窩。再多的努力也是徒勞，我打算一走了之，這時我的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想法——當然，這個念頭以前也不是完全沒有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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