輦沒有停。
那隊人馬從冷宮門前經過，連速度都沒減，車輪碾著雪，濺起的泥點子打在斑駁的紅門上，啪嗒啪嗒響。
她拍門的手慢慢停了。
後來她才知道，那天蕭硯是去城郊祭天，回宮的路上經過冷宮，車輦從門前駛過，他坐在車裡，大概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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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至此就恨透了。
薑羨睜開眼，盯著蕭硯那張燒得通紅的臉。
他到底被什麼事困住了？
薑羨攥緊了膝上的帕子。
上輩子朝中的事她知道得不多，冷宮裡更是消息閉塞。
她死之前，隻聽送飯的宮女偶爾嘀咕過一嘴，說外麵連年在打仗，糧草吃緊，戶部焦頭爛額，陛下連日召見兵部和戶部的大臣，後宮更是從不踏足了。
連年打仗，糧草吃緊？……
薑羨沉思中,忽然一陣冷風襲來,吹的她一激靈。
薑羨忙把牙咬緊了。
她不能替他找借口來逃脫對自己的傷害。
就算是被戰事所困,可那又如何？
就算上輩子他是被前朝的事困住了，就算他半夜偷偷去看過她,給她送過炭火，可她不還是死了。
她死在冷宮裡，死在桃花酥的毒下，死前連他最後一麵都沒見到。
蕭硯難過，他後悔，懺悔……
可那又怎麼樣？
她受的罪是真的，她丟的性命是真的。
薑羨偏過頭去，不再看蕭硯的臉。
她把目光投向窗外那半輪月亮上，月光透過薄雲，在窗紙上投下一片灰濛濛的光。
她忽然聽見蕭硯在夢裡又含含糊糊地說了句什麼，聲音太輕，聽不真切。她沒回頭，隻側了側耳朵。
“求你……別走……”
薑羨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夜風從窗縫裡灌進來，涼颼颼的，吹得她鬢邊碎發微微拂動。
燭台上的蜜蠟終於燃到了頭，劈啪一聲響，火光跳了跳，暗下去。
寢閣裡隻剩月光。
她回到蕭硯在床邊坐了很久。久到她的雙腿都發麻了，久到窗外的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又鑽進去。
然後她慢慢站起身來，走到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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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和福來守在廊下，兩個人靠牆坐著，都還撐著沒睡，見薑羨出來忙站起來。
“娘娘。”
“去打盆熱水來。”薑羨聲音有些啞，咳了一聲才順了，“再拿件乾淨的中衣，陛下的衣裳讓汗浸透了，得換一件。”
珍珠應聲去了。薑羨轉身回了寢閣，站在床前看著蕭硯。
他的中衣確實早已經濕透了，皺巴巴地貼在身上，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還是燙，可比方才退了些。
她坐在床沿上，把被子替他拉上來蓋到胸口，又掖了掖被角。手指碰到他肩膀時，他微微動了動，含含糊糊地又喚了一聲“嬌嬌”。
薑羨的手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來。
珍珠端了熱水進來，又帶了件乾淨的中衣。薑羨接過帕子浸了熱水擰乾，替蕭硯擦了臉和脖頸，又讓珍珠把中衣換了。
整個過程蕭硯都迷迷糊糊的，被搬動了也隻是皺皺眉，沒醒。
換好了衣裳，珍珠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薑羨重新坐下來，看著蕭硯被熱水擦拭後顯得乾淨了些的臉。
月色清淩淩的，從窗格裡照進來，落在他眉宇間。
她忽然覺得滿心酸澀。
這個人，她看不懂。
上輩子看不懂他的涼薄，看不懂他為什麼不念舊情，為什麼他把她丟在冷宮裡不聞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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