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意外的發現
蘇林東拿著林章的照片出了門，先回了趟安全屋換了身行頭。
今天這趟活兒跟蹲原田茂不一樣，查一個洋行跑街的行蹤，用不著黃包車夫那套。
黃包車夫雖然不起眼，但太辛苦了，拉一天車下來腿都細一圈。
當初查原田茂是因為要跟人回家摸住址，還得不引起注意，黃包車夫是最自然的接近方式。
查林章就簡單多了，這人就是個銷售，天天在外麵跑客戶，行蹤本來就不固定，跟著他走就行。
德孚洋行在四川中路，蘇林東在九江路拉黃包車蹲活兒的時候路過過幾次，這片全是洋行，太古、德孚、怡和、沙遜，一家挨一家，洋樓林立，西裝革履的職員進進出出，跟閘北那邊的破敗景象就是地域和天堂的區別。
當然，也可能兩邊都是一樣的。
蘇林東在德孚洋行對麵的街沿上找了個小煙鋪，花兩分錢買了份《申報》，往門口的條凳上一坐，眼睛盯著洋行大門，手裡翻著報紙。
肯定不可能一直待在洋行裡麵，外出跑業務是常態，正好趕上中午快下班的時間，不一會兒蘇林東就看見了林章的身影。
金絲眼鏡、瘦長臉，跟照片上一模一樣，估計是回來送單據或者結賬的。
蘇林東沒跟進去，在對麵銀行門口的大廳坐了一會兒。
果然，沒過多久林章就跟著幾個穿西裝的男人出來了，幾個人說說笑笑地往附近的小飯館走去。
蘇林東也跟了過去，順便給自己要了一碗陽春麵。他挑了個能聽見他們說話的位置坐下，一邊嗦麵一邊豎著耳朵聽。
那桌的談話內容乏善可陳，幾個洋行職員互相吹捧，林章被捧得最多，大概是最近業績不錯。
剩下的時間就是吐槽客戶難搞、貨款難收，標準的職場牛馬抱怨。蘇林東聽了半天，沒撈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吃完飯，幾個人AA了飯錢，各自散去。
林章又往另一個方向走了，蘇林東跟在後麵，坐了一段電車，林章跑業務的範圍還挺廣，從外灘一路跑到南市那邊，進了一家又一家商鋪，推銷洋行的染料和藥品。
蘇林東跟得腿都酸了，心裡暗暗吐槽：跑街這活兒是真累，怪不得林章看著那麼瘦，天天這麼跑不瘦才怪。
終於熬到了晚上下班時間。
林章沒有回公共租界那邊的公寓，而是拐進了南市的一片弄堂，這裡跟四川中路完全是兩個世界，窄小的巷子，破舊的木闆房，地上汙水橫流，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煤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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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苦人家擠在鴿子籠一樣的屋子裡，孩子們在巷子裡追逐打鬧，女人們在門口洗菜、洗衣裳。
蘇林東身上穿著的衣服已經不再適合出現在這裡了，太顯眼了，於是果斷撤退，要是被發現了就完蛋了。
第二天，蘇林東換了一身粗布短褂，腳上蹬了雙布鞋，頭髮也故意弄亂了些，看起來跟周圍的人沒什麼兩樣。
第三天，他守在昨天撤離的位置，傍晚時分果然又看見了林章的身影。
林章今天穿了一身灰布長衫，比昨天那身西裝低調多了，手裡還提著一包酥餅，用油紙包著，上麵係著紅繩，是南貨店那種包裝。
蘇林東跟在後麵，保持著二十來步的距離。
林章在弄堂裡七拐八拐，最後在一戶木闆房前停了下來。
一個婦人從屋裡迎出來，四十來歲的樣子，滿臉滄桑，手上全是裂口和老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兩個人說了幾句話，林章把酥餅遞給她，婦人接過去，側身讓他進了屋。
蘇林東在巷子拐角處蹲下來，裝作係鞋帶，耳朵豎得老高。他聽見林章叫了一聲"阿娟"。
兩個人進了屋之後，蘇林東自然聽不見裡麵的動靜了。
大約半個多小時，林章出來了。
蘇林東眯起眼睛仔細看，衣衫完整，扣子都扣得好好的，臉上表情平靜，沒有那種私會之後的心虛或者滿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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