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契約蛇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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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牧之仰著頭，看著蛇王頭頂上那個濕漉漉的小團子。
她舉著一顆金色珠子，臉上掛著淚，嘴角卻翹著。
三百年。
他不懂三百年是什麼意思，但他懂女兒臉上那個表情。
那不是三歲半孩子的表情。
“桑桑，下來。”
桑桑搖了搖頭。
她攥緊手心裡的蛇金，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還沒完。
蛇王認了她，但契約沒成。那顆金色珠子是蛇王的靈核碎片，是信物，不是鎖鏈。
真正的契約，得靠伏獸蠱。
桑桑跪在蛇王滾燙的鱗片上，雙手合十，把蛇金夾在手心裡。
暗綠色的靈氣從她指縫裡滲出來，一絲一絲地灌進蛇金。
蛇金在掌心跳了一下，像一顆微小的心臟忽然恢複了搏動。金光從指縫裡透出來，映在桑桑臉上，把她眼底的血絲照得清清楚楚。
伏獸蠱早在蛇王沉眠時就已經植入了鱗縫。
現在她要做的，是用蛇金當橋，把蠱蟲的根須和蛇王的靈智徹底接通。
簡單來說，就是把鑰匙插進鎖孔裡，擰一下。
桑桑的嘴唇微微張開，古苗語的音節一個一個從她嗓子裡蹦出來。
不是唱，是念。
像在背一段很老很老的誓詞。
她的額心亮了。
不是之前那種一閃即逝的微光。
是穩定的、持續的、像一盞燈被擰到了最亮那一擋的金光。
光從她眉心擴散到整張臉，再順著脖子往下蔓延，沿著她合十的雙手一直灌進蛇金裡。
蛇王的身體動了。
不是掙紮，不是翻滾。
是一種從尾巴開始、一節一節傳導到頭部的細微顫抖，像有什麼東西在它體內被打通了。
伏獸蠱的銀絲在蛇王的鱗下經脈裡炸開，分成千百條細線，順著血脈紮進了靈智的最深處。
蛇王的豎瞳猛地睜開。
金色的光從瞳仁裡溢出來，和桑桑額心的光遙遙對上。
兩道光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轟。
不是聲音的轟，是氣浪的轟。
一圈看不見的衝擊波從蛇王頭頂炸開，水霧、碎石、枯葉被卷成一個環形往四麵八方推出去。
桑錚的發帶被吹散了。桑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斷了的左臂撞到石頭，疼得他嘶了一聲。
大黑縮在巨石後麵，嗚嗚叫著把腦袋埋進前爪裡。
氣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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瀑布潭安靜了。
安靜得不正常。
連水的聲音都沒了。
桑牧之抬起頭，看到了他這輩子不會忘記的畫麵。
蛇王的舊皮在脫。
不是之前那種撕裂式的、伴隨劇痛的蛻皮。
是像蟬蛻一樣的自然脫落。
舊鱗從頸後裂開的那道口子開始，整片整片地翻卷、剝離、飄落。
金色的舊鱗在陽光下像紙片一樣飛舞，打著旋往下墜。落在水麵上，落在碎石上，落在兵士們仰起的臉上。
底下露出來的新鱗，亮得刺目。
每一片新鱗上的金色紋路像活的一樣在流轉，比舊鱗上的更細、更密、更亮。整條蛇的顏色從暗金變成了明金，在日光底下反射出來的光芒把半邊山壁照成了金色。
蛇王緩緩抬起了頭。
十五丈長的身體從瀑布潭的岩壁上舒展開來，一圈一圈地盤起，越盤越高。
桑桑站在它頭頂，被托著一點一點升上去。
三丈。五丈。十丈。
高過了瀑布。高過了崖壁。高過了最高那棵老樟樹的樹梢。
風很大，吹得她睜不開眼。
但她沒有怕。
腳下的鱗片穩得像一塊地。
蛇王停住了，頭微微前傾，把桑桑送到了最高的位置上。
然後它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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