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星閣的暮色是紫的。
紫藤花架垂下來的花穗被晚風吹得輕輕晃動，像一串串被掛住的夢。石桌上的三封信被一隻白瓷茶杯壓著，杯沿冒著細細的熱氣，茶湯是淺琥珀色的，映著天邊最後一抹橘光。
奈瑞絲靠在躺椅上，沒有看信。
她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在木頭的紋路上慢慢劃著，從一端劃到另一端，再劃回來。她的眼睛是閉著的，睫毛在暮色裡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嘴角的弧度和平時一樣，不深不淺，像是掛住了什麼隻有她自己知道的笑意。
風從花架間穿過去，把最上麵那封信的邊角掀起來，又落回去了。那是哈利的信，字跡像他的人一樣——用力、認真、偶爾收不住尾。她讀第一遍的時候就知道，他在說“我沒事”的時候，其實在說“我有事但不想讓你擔心”。她把那封信翻過來，背麵空白的，什麼都沒有，但他的筆在“忠實的”那三個字上多摁了一下，墨洇開了一小團。她用指尖碰了一下那團墨，像是隔著紙頁確認他寫這三個字時的力度。
第二封信是西婭的。飛舞的字體從第一行就開始跑，像趕時間一樣往前沖，紙邊有幾處被她寫得飄出去了，像她說話時總愛翹起來的尾音。洛哈特、Melusine、布斯巴頓、斯萊特林的院長——一行字裡塞了四個方向。奈瑞絲看完第二遍的時候，嘴角的弧度大了一點點。這丫頭，已經開始把線索往她不想被看到的方向牽了。她拿起那封信，在眼前晃了一下，像是在透過紙頁看那個正對著斯內普轉圈說話的小鬼。
第三封信，艾拉婭的。八行字的間距都一樣，每句話都落在它該在的位置上。“我很好，沒事。”——六個字，像她坐在窗台上時側臉的輪廓。不要求什麼，不解釋什麼，隻是確認她還在那裡。奈瑞絲把信折好，三封疊在一起，放在桌角。
這時候空氣裡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像是誰在遠處踩碎了一片枯葉。芬迪出現在石桌旁邊，圍裙上沾著麵粉，左袖口有一小塊沒洗掉的黃油漬，她的眼睛比平時大了一圈，鼓鼓的，像是裝滿了還沒倒出來的話。
“主人——”
芬迪的聲音尖細的，壓不住尾音往上翹的那個顫。她的爪子絞在圍裙邊沿，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麵粉從圍裙上抖落下來，飄在暮色裡，像一小片一小片被截住的灰塵。
“今天哈利先生和斯萊特林比賽——聽說出現了一個發瘋的遊走球——”芬迪的呼吸亂了，胸口起伏著，像是跑了一整條街才停下來的，“把哈利先生和馬爾福先生撞傷了。芬迪去得有點晚——不然一定可以救下哈利先生的——”
她的眼睛已經濕了，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兩圈，沒有掉下來，但它們已經在裡麵了，亮晶晶的，像兩汪被晃動了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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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瑞絲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她的目光從三封信上擡起來，落在芬迪臉上，看了一瞬。“撞傷——有多嚴重？”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沒有急。
“龐弗雷夫人已經處理了——”芬迪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從眼尾滑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圍裙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但芬迪聽說——那隻遊走球是沖著哈利先生去的——一直在追他——”
“遊走球不會自己追人。”奈瑞絲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調子，不高不低。“是有人控製它。”她的手從扶手上擡起來，落在石桌邊緣，指尖輕輕敲了一下，像在數什麼。“發瘋的遊走球——”
她看著芬迪。“芬迪，你在現場看到了什麼？”她頓了一下，靠回椅背，目光沒有移開芬迪的臉。“遊走球有沒有忽然改變軌跡——或者有沒有人施咒？”
芬迪使勁搖頭。眼淚被甩出去幾滴，落在石桌上，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的麵粉被抹到了臉頰上，留下一道白印。“芬迪到的時候，比賽已經結束了——芬迪隻看到哈利先生和馬爾福先生坐在醫療翼的病床上——兩個人身上都有傷——”她的聲音又碎了，“主人——芬迪應該早點去的——”
奈瑞絲沒有說話。她的目光從芬迪臉上移開，落在那三封信上。哈利沒有在信裡提遊走球。他隻說“今年魁地奇我會加油的”。“沒贏也沒輸”的後麵，藏著一場他不想描述的比賽。她的手指在信紙上慢慢按了一下，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輕了半度：“芬迪，有龐弗雷夫人在，哈利不會有事。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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