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恩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麼想把自己藏起來過。他站在那扇半開的門後麵，把製服的領子往上提了提，又覺得不夠，又把紅頭髮往下拽了拽——頭髮被他自己拽得歪向一邊，像一叢被風吹偏了的草。他低著頭，下巴幾乎要貼到胸口，眼睛從眉毛下麵往上翻，偷偷看了一眼走廊盡頭，又飛快地縮回去了。
哈利站在他旁邊，動作比羅恩更隱蔽一些。他的肩膀往前收著，整個人像一張正在被摺疊起來的紙，彎著腰，駝著背，右手撐在額頭上，手指擋著半張臉。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靴尖前方的地闆上，像是正在數石磚的接縫，又像是希望自己能被這些接縫吞進去。
赫敏站在他們對麵，抱著書，眉頭先是擰了一下，又鬆開了。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到哈利那隻撐在額頭上、幾乎把整張臉遮住的手，又把話咽回去了。
“你們也太誇張了——”她的聲音還是放小了，尾音往下掉，像是怕被什麼聽到。
羅恩把手從紅頭髮上放下來，朝走廊兩端各看了一眼。沒有人。他把聲音壓到最低：“這是在秘密熬復方湯劑——這麼隱秘的事——”他的目光從赫敏臉上移到西婭臉上，又從西婭臉上移到那扇半開的門縫後麵，“你們就在二樓熬——不是可以去海格那裡嗎？”
西婭靠在門框邊的牆上，一隻手搭在口袋邊緣，另一隻手的手指在牆壁上輕輕敲著。她的目光從走廊盡頭收回來，落在羅恩臉上，像是在等這個問題已經等了很久了。“海格平時有自己的工作——也會有學生去他那裡——萬一碰上了？”
羅恩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他又往走廊兩邊看了看——還是沒有人——然後他側過頭，透過那扇半開的門縫往裡看了一眼。“那為什麼要在這裡！？”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但尾音的顫抖暴露了他的音量。“這裡是——女盥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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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從製服領口上滑下來，在身側攥了一下，又鬆開了。他的臉比頭髮還紅。
艾拉婭沒有看他們。她坐在一隻小矮凳上，膝蓋蜷著，麵前放著一隻坩堝。坩堝裡的液體是淺灰色的，表麵偶爾泛起幾個細小的氣泡，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水麵下慢慢呼吸。她的右手握著魔杖，左手放在膝蓋上，動作很穩，像是已經坐在那裡很長時間了。
羅恩順著西婭的視線往上擡了一下頭——然後他的喉嚨裡發出一聲被壓扁的、像是什麼東西卡住了的聲響。“那個——那個是——”他的手指從身側擡起來，指向艾拉婭頭頂上方。“那個可是——哭泣的桃金娘——”
桃金娘正飄在艾拉婭上方兩尺的位置，身體微微前傾著，下巴幾乎是擱在艾拉婭的肩膀上方。她的雙手交疊搭在胸前，眼睛睜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著坩堝裡的液體。她看得那麼專註，像是正在數每一個氣泡冒出來的時間，又像是在等坩堝裡的顏色發生變化。她的嘴唇微微張著，但沒有聲音。
羅恩的嘴又合上了。他看著艾拉婭——她坐在那裡，像是完全感覺不到頭頂上正懸著一個半透明的幽靈，也完全感覺不到她的所有動作都在被那雙圓圓的大眼睛一幀一幀地記錄。他的眉頭擰了一下，然後他轉頭看西婭，壓低聲音：“拉婭怎麼——做到不分心的？”
西婭的手指在牆上停了一下。她的目光從桃金娘身上移到艾拉婭身上，又從艾拉婭身上移回桃金娘身上。“因為她——”西婭頓了一下。“知道哪個更重要。”
桃金娘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她把目光從坩堝上移開了一瞬，落在艾拉婭的後腦勺上，又移回去了。
赫敏從羅恩旁邊往前走了一步，蹲在艾拉婭旁邊的地闆上。她的膝蓋碰到石闆地麵的時候發出一聲輕響，她沒有去揉。她的目光落在坩堝裡那層正在轉動的液麵上，手指按在筆記本的邊沿上，她一邊看一邊在筆記本上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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