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堂變了。
晚飯時還在的長桌消失了，空出來的地麵上浮起一麵鍍金的舞台，邊角鑲著繁複的紋路，在燭光裡泛著細碎的金色光芒。天花闆被魔法染成了天鵝絨般的深黑色，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雲，隻有一片被壓平的、像墨汁一樣濃稠的黑暗。幾百支蠟燭懸浮在半空中，排成弧形，把整個禮堂照得比白天還亮。
人群從四麵八方湧進來，沿著舞台圍成一圈。有人在踮腳，有人把魔杖舉過頭頂，有人在和旁邊的人搶位置。喧鬧聲在穹頂下來回彈著，像是被塞進了一個密封的罐子。
洛哈特站在舞台中央。他換了一件紫紅色的長袍，領口綴著銀色的刺繡，在燭光裡一閃一閃的，像是他身上長了一小片正在呼吸的星空。他的頭髮被打理得比平時更服帖，鬢角處還有一道剛剛被梳子壓過的痕跡。他張開雙臂，像是正在擁抱看不見的掌聲，然後他放下手，輕輕揮了一下——示意人群安靜。
“圍過來——”他的聲音被某種魔法放大了，在穹頂下彈了兩下才落下來。“圍過來——每個人都能看見我嗎？都能聽見我說話嗎？”
人群裡的聲音慢慢收住了。洛哈特站在舞台中央，下巴微微擡起，像是在確認所有人都在看他。他的目光從左掃到右，從右掃回左。然後他又開始說話了。
“鄧布利多教授允許我開辦這家小小的決鬥俱樂部——充分訓練大家——以防你們有一天需要自衛——採取我曾無數次使用的方式保護自己——”他頓了一下。“欲知這方麵的詳情——請看我出版的作品——”
他停了一拍，像是給這句話留出被鼓掌的時間。沒有人鼓掌。
他繼續往下說。“我來介紹一下我的助手——斯內普教授——”洛哈特側過身，伸出右手指向舞台另一側。“他對我說，他本人對決鬥也略知一二——他還慷慨大度地答應——在上課前協助我做一個小小的示範——”
舞台另一側，斯內普站在那裡。黑袍子從肩上垂下來，在腳邊鋪成一攤深色的水。他的手裡沒有握著魔杖——魔杖插在袖口裡，隻露出一截極短的杖尖。他的下巴微微擡著，目光沒有落在洛哈特身上，也沒有落在人群中的任何一個人身上。他像是站在一個自己不需要和任何人交流的位置上。
洛哈特的笑容又大了一圈。“我說——我可不願意讓你們這些小傢夥擔心——等我跟他示範完了——我還會把你們的魔葯老師完好無損地還給你們——不用害怕——”
人群裡傳來幾聲低低的笑。羅恩的聲音從哈利耳邊傳過來，壓得極低：“如果他們拚個兩敗俱傷——豈不是太好了？”
哈利的嘴角動了一下，但他沒有笑出來。他的目光落在斯內普身上——落在他插在袖口裡的那截杖尖上。他的手握得很穩，幾乎沒有動過。去年魔法石的事情，他記得。斯內普念反咒的事情，他也記得。他不確定洛哈特是不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麵對誰。
西婭站在哈利旁邊，雙手十指交握，放在胸前。她的目光沒有從舞台上移開，黑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像是裡麵裝了一盞還沒有被點亮的燈，正在等一個可以亮起來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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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中央，洛哈特和斯內普轉身麵向對方。洛哈特彎下腰，右手側翻，做了一個像是正在打開一扇看不見的門的動作——身體彎成一個標準的、教科書般的弧度，像是在等待某個看不見的觀眾為他鼓掌。
斯內普站在那裡，隻是很不耐煩地抖了一下腦袋，像是肩膀上落了一粒灰。然後兩個人把魔杖舉到了胸前。
洛哈特握魔杖的姿勢很標準——手肘的角度、手指的位置，都像是從書頁上拓下來的。斯內普的魔杖握在他手裡，像是那根杖天生就該在那個位置。
“正如你們所看到的——”洛哈特側過頭對寂靜的人群說，“我們用一般的決鬥姿勢握住魔杖——”他的聲音在穹頂下彈了一下又彈回來了。“數到三——我們就施第一道魔法——”他又笑了一下。“當然啦——我們誰都不會取對方的性命——”
斯內普的嘴角微微擡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麵輕輕頂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洛哈特身上，像是一個正在讀一篇已經知道結尾的文章的人翻到了最後一頁。
人群邊緣，羅恩從哈利耳邊擡起頭。“哈利——如果他們拚個兩敗俱傷，豈不是太好了?”
哈利看著舞台上的斯內普。“羅恩，斯內普不可能輸，你看他的表情，他以前對格蘭芬多失去耐心的時候——就是那樣笑的。”
羅恩的目光在哈利和斯內普之間來回移了一下。“斯內普隻是一個魔葯教授——魔藥用得多的又不是魔咒——如果斯內普真有實力——那為什麼每年申請黑魔法防禦課都會失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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