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執神色沉了下去：“朕要你認一句真心，你便挑最難聽的給朕。”
“你又不是隻想聽真話。你想聽的那一句，我若如今說了，往後怕是連反悔的份也沒有。”
他話說完，手也開始抖，便將衣邊攥得更緊。院門外沒有旁人在，那個去取窗栓的舊仆也還沒回來，柳情卻覺得比當著滿院的人吵架還難堪。
蕭執看著那隻發抖的手，許久才問：“書裡也寫你？”
柳情沒有立即答，蕭執便又問，他看過的那個結局裡，淮安王究竟活到了哪一日。
那幾個字像一下碰到了喉間。柳情把舌尖抵在齒後，連吞咽都忽然艱難起來。從前在心裡想過那麼多遍的死狀，一處也不願再往蕭執麵前擺。
“活不到你登基。船上便告訴過你，你還想聽一回，好叫我再怕一回是不是？”
蕭執的手在袖中動了動，最後沒有伸出。
“所以你先寫那封信。”
柳情點了頭，眼睛卻紅起來：“是。我想先下手，那封邀你上船的信也是我自己寫的。你別替我說成蕭景珩哄了，本王才不懂事地跟著。那時候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沒打算等你來饒。”
“如今呢？”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如今你就站在這裡，還要問？”柳情忽然惱了，“我添的褥子是給你添的，不是給那本書添的。你問一句，我便得想一句怎麼答，連你下一句話是冷著臉還是笑，我也猜不準。你倒拿著一冊子，什麼都想往裡麵找。”
蕭執看了他很久，眼裡的怒意沒有散，竟也沒有再逼他將那本書講明白。
柳情覺得冷，才想把手藏回袖裡，阿蠻便往他身旁近了些，將吹來的風擋住。蕭執看見這一下，目光停住，聲音比方才更低。
“他在你身邊，你便肯怕給他看。朕問一句，你倒先想把三年的事全推遠。”
柳情被這句話刺得胸口發悶，忍了忍，終究沒忍住：“那你讓本王怎麼辦？每看見你一次，先賠一回罪，再同你說我今日沒有想殺你？看你活著，我高興過，也惱過，難道非得把這些全說成喜歡，你才肯聽？”
阿蠻忽然開口：“他不是來認罪的。”
蕭執看向他，阿蠻卻沒退：“你借住。他讓你住了。”
柳情手裡攥著的衣邊慢慢鬆了一點。蕭執還站在廊下，他生氣，卻又不願將這個人真趕出去，回到那張床上再想一夜。
“方才說的，不是要把今日也撇開。”他別過臉，聲音低了些，“我若隻當你還是書裡的那個，昨日堂上你開口的時候，也不必看你了。可你別因為我看了一眼，便連以後都替我定好。”
蕭執喉間動了動，將目光從阿蠻扶他的手上撤開。
“朕沒有因為你肯看這一眼，就忘了那封信。”他道，“可你怕朕，怨朕，肯記得朕活著，朕也都要。柳情，別想一句不算喜歡，便叫朕不再惦記。”
柳情眼圈更熱，半天才罵出一句：“你倒貪心得很。”
“才知道？”
廊角的燈終於轉過來。舊仆取了窗栓，不敢往三人臉上看，隻低頭說庫裡尚有新的。蕭執接過去，沒叫柳情再陪著，走出院門時卻又回頭。
“褥子夠厚了。別讓他們再添。”
柳情站在那裡，看那人往東院去了，才慢慢將憋著的那口氣吐出來。阿蠻握住他的手，比方才扶肘時扣得緊。
“那本書，也寫我？”
柳情搖頭，過了一會兒才說沒有。阿蠻看著他，眼裡那股不快並沒有因為這句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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