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麻桿進去了尾巴蹲到第八天的時候，街麵上炸了個大雷。
消息是二狗子帶回來的，這小子如今自封陳家的包打聽，街麵上有點風吹草動，比收音機還快。
“國子！”他一進門就喊，喊完自己先灌了半碗水，壓著嗓子，“麻桿進去了！”
陳建國正幫母親糊紙盒，聞言手上一頓，糨糊刷子停在半空。
“哪個麻桿？”他明知故問。
“還能有哪個？孫瘤子一夥的麻桿！”二狗子一屁股坐下，“叫鴿子市的殘餘拿住了！永定門外，他一個相好的家裡，堵了個正著！”
王秀蘭在邊上也停了手。
“什麼時候的事？”
“前天夜裡。”二狗子說得眉飛色舞，“聽說那小子正跟相好的喝酒呢，門一踹開，七八條漢子，麻桿當場就尿了。沒等人家動手，自己先招了，竹筒倒豆子，全吐了！”
“吐什麼了？”
“全吐了！”二狗子一拍大腿，“說那批貨，是孫瘤子主使黑吃黑！說孫瘤子早就盯上那趟活兒了，拉著他跟老肥，三個人合計好的，貨一到手就私吞，還把你推出去頂缸！國子，你聽聽，我早說什麼來著？你就是讓那幾條臭魚坑了！”
陳建國沒說話，手裡的糨糊刷子慢慢擱下了。
麻桿吐了。
這一天他等了很久，也怕了很久。等的是有人出來咬孫瘤子，怕的是麻桿嘴裡沒把門的，把他說成同夥。
還好，麻桿招的是實話。實話對他最有利。他是那個拿五斤棒子麵跑腿的苦主，黑吃黑的是孫瘤子，分贓的是孫瘤子、麻桿、老肥。他乾乾淨淨。
“還有呢。”二狗子左右看看，聲音又低了一格，“聽說，從麻桿身上，搜出來兩根小黃魚。”
金條。
王秀蘭倒吸一口涼氣：“什麼魚？”
“金條！媽，不是，嬸子，小黃魚，金條！”二狗子激動得直比劃，“一根一兩的那種！國子，你聽見沒有，那批貨是金條！孫瘤子他們吞的，是金條！”
屋裡靜了。
王秀蘭的臉白了。金條兩個字，在這個年月的老百姓耳朵裡，跟土匪、槍斃、殺頭，是一個抽屜裡的東西。
“國子，”她聲音發飄，“當初那包袱裡，就是，就是這個？”
“我不知道。”陳建國說，“我到現在也不知道那包袱裡是什麼。媽，我隻知道，我替人取了一趟東西，挨了一棍子，差點沒命。”
這話他說了無數遍，每一遍都是實話。原主確實不知道。包袱到孫瘤子手裡才打開的。
二狗子還在那兒咂舌：“兩根！麻桿一個人就兩根！那孫瘤子和老肥呢？加一塊兒，我的老天爺，那批貨得多少根？”
“道上怎麼說？”陳建國問，問得很隨意，像隨口一問。
“道上都說，寶爺卷了大頭跑路了。”二狗子說，“麻桿身上就兩根，碎的要命，整的都在寶爺那兒。要不他怎麼沒影了呢？東家的貨，他賠不起，乾脆卷了跑。”
陳建國垂著眼，往紙盒上抹糨糊，抹得很勻。
好。
麻桿身上兩根，剩下的呢？道上把大頭全扣在跑路的寶爺頭上了。可他心裡明白，寶爺一根都沒拿著，寶爺在西山的廢窯坑裡躺著呢。真正吞貨的，是孫瘤子和老肥。那批貨到底多少根，孫瘤子分了幾根，老肥卷了幾根，麻桿吐沒吐實，他一概不知道。
不知道，就記著。這筆賬早晚要算，算的時候，一根都不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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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局棋最妙的地方在於，全四九城隻有他一個人知道寶爺的下落，也隻有他一個人知道，所有人的算盤都打錯了。
可他剛把這頁賬合上，二狗子接下來的話，又讓他的心提了起來。
“不過國子，還有個說法。”二狗子撓撓頭，“澡堂子裡傳出來的，說東家那邊聽了麻桿的口供，半天沒言語，末了發了一句話。”
“什麼話？”
“說，”二狗子學著那個腔調，把聲音壓得又沉又慢，“寶爺沒得太巧了。”
陳建國抹糨糊的手，穩穩地抹完了最後一道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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