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反噬上門尾巴撤乾淨後的第四天早上，陳建國一睜眼，腦袋沉得厲害。
不是熬夜缺覺那種發飄的沉，是腦仁裡頭像墜了塊硬疙瘩，腦袋稍微一晃，嗡嗡地往太陽穴鑽。
他在炕沿坐了片刻，摸過衣裳穿上下地，推門出去。院裡磚麵蒙著一層白霜，趙大爺背著手慢慢遛彎，瞅見他出來，擡了擡下巴。
“建小子，今兒臉色可不太行。”
“夜裡翻書來著。”陳建國扯著笑應一句，“趙大爺，您這腿腳倒是一天比一天利落。”
“就會貧嘴。”老頭背著手慢悠悠走了。
他拎起掃帚掃院子，一下一下劃拉磚縫，眼睛總忍不住往衚衕口瞟。牆根底下空蕩蕩，早點鋪門口沒人，信託商店那方向，也靜悄悄的。
第四天了，一點動靜都沒。
掃完院子，引火坐鍋。母親起身熬粥，他蹲在竈跟前添柴。火苗烘得臉頰發燙，可腦仁裡那股墜著的沉勁兒，半點沒散。
早飯吃過，他往街道去。這幾日成了慣例，不管有沒有消息，人先過去蹲一蹲。
小趙趴在桌上寫黑闆報底稿，聽見腳步聲，頭都沒擡：“沒信兒。別開口問，有消息我肯定第一時間告訴你。”
“不問。”陳建國拖了條凳子坐下，“我就坐會兒，沾沾你們這兒的墨水味兒。”
“喲嗬。”小趙擡眼瞧他，“太陽打西邊出來，陳建國也想著上進了？對了，昨兒晚上掃盲班你咋沒來？劉老師專門點你名。”
“家裡有點瑣事耽擱了。”他說，“今晚準到。”
“你可得上點心。”小趙蘸了蘸墨，“王主任都說了，像你這樣年輕的，把字認紮實，往後有什麼名額，也好往上舉薦。”
陳建國心裡咯噔一下。
名額。
臉上半點不露，隻笑嘻嘻應了兩聲，又坐了一袋煙工夫，才起身回家。
晌午吃完飯，他幫母親糊紙盒。
早上打的糨子，稠稀剛好。王秀蘭裁紙，他糊，娘倆分坐炕桌兩頭，有一搭沒一搭嘮閑話。王秀蘭念叨東屋趙大媽咳嗽又犯了，前院孫家小子在學校跟人打架，還說紙盒組下個月興許能多掙一分工錢。
他隨口應著，手裡動作沒停。
糊到第二摞紙盒的時候，鼻子猛地一熱。
還沒等反應過來，一滴血就墜了下來。他手疾眼快，趕緊挪開手裡的紙盒，血點子砸在炕席上，慢慢洇開一小片暗紅。
“我的娘哎！”王秀蘭嚇得手裡糨糊刷子“啪嗒”掉在桌上，“建國！你鼻子！”
“沒事。”他趕緊仰頭，捏住鼻子，“就是上火。”
“大冷天上什麼火！”王秀蘭慌得伸手攥住他胳膊，“胳膊舉起來！舉過頭頂！頭別動！”
“媽，這老法子，不大管用。”
“管用不管用，你先給我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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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他一手按著鼻子，一手高高舉過頭頂，仰著頭看房梁，模樣看著滑稽。王秀蘭在屋裡來回打轉，翻箱倒櫃，最後從炕櫃最底層摸出個小紙包，一層層拆開，裡頭剩小半包紅糖，早結塊硬邦邦的。
“媽，您這兒還藏著這個。”
“廢話，壓箱底留著救急的。”王秀蘭掰下一小塊，沖了開水，吹涼好幾回，端到他嘴邊，“快喝。”
紅糖水燙嘴，甜得厚重，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暖融融一片。
“明兒叫你爸帶你去廠裡醫務室看看。”王秀蘭盯著他不放，“流鼻血可不是小事。”
“看啥，”陳建國放下粗瓷碗，“我年輕身子骨硬，就是這兩天燥。媽你瞧，不流了。”
血確實止住了。王秀蘭依舊放不下心，硬逼著他在炕上躺半個時辰，自己坐在炕沿納鞋底，隔一會兒就偏頭看他一眼。
陳建國躺著閉著眼，這事在心裡慢慢捋。
他心裡清楚，這鼻血哪裡是什麼上火。
那晚收拾收寶爺四個人，眼前驟然一白，跟著鼻血、乾嘔，當時他以為賬當場結清了。後來進山收野豬山羊，太陽穴突突跳，眼前發黑，歇兩天也就緩過來。原先以為這事翻篇了。
哪裡是翻篇。是這筆賬，慢慢攢著。
這空間，跟記仇似的，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拿東西的時候痛快，代價在後頭等著。逮兩隻麻雀都要頭疼一場，七頭豬六隻山羊，再加上四條人命，利滾利堆到現在，今兒來找他討利息了。
往後活物這條路子，得省著用。能不收就不收；真要動手，先掂量掂量自己這條命扛不扛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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