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很慢。媽，我在這兒挺好。吃的是高粱米，管飽。教我們的教官是老兵，打過仗，人好。同屋的有四川來的，有轉業兵，處得都好。我長了兩斤。別惦記。
寫完了，他想想，又添一行：妞妞上學的書包，讓我姐買藍布的，耐臟。
韓東山湊過來看了一眼：“給家裡的？”
“嗯。”
“寫的什麼？”
“沒寫什麼。報平安。”
“沒勁。”韓東山躺回自己鋪上，枕著胳膊，半天，忽然說，“哎，土豹子，你說，咱媽現在幹什麼呢？”
陳建國想了想：“我媽，這會兒該納鞋底呢。我媽納鞋底，得就著燈，一邊納一邊聽院裡動靜。”
“我媽這會兒，”韓東山說，“該給我弟掖被窩呢。我離家那天，我媽在車站，沒哭。火車一開，我從窗戶看見她蹲下身子，站不起來了。”
宿舍裡靜了。
小侯子在角落裡甕聲甕氣地說：“我媽煮了醪糟，給我留了一罈子，說等我結業回去喝。”
誰也沒再說話。過了一會兒，不知是誰先翻的身，床鋪吱呀響了一聲。
“睡覺。”韓東山說，“明兒還跑五公裡呢。”
別人跑五公裡，他跑完了，自己再加一公裡。別人練隊列，一個鐘頭，他練完了，對著牆根站軍姿，再站半個鐘頭。
韓東山看不下去了。
“哎，土豹子。”這天晚上，韓東山盤腿坐在鋪上，一邊擦槍油一邊說，“你這麼練，圖什麼？倆月出去，還不是分配回原籍，該幹嘛幹嘛。”
“圖個心安理得。”
“狗屁心安理得。”韓東山撇嘴，“我跟你說，這訓練，過得去就行。你看那幫遴選的，人家本來就是民警，來鍍金的。你呢，聯防出身，練死也是白搭。”
“韓哥，你這話不對。”
“哪兒不對？”
“練出來的東西，是自己的。鍍金的東西，是別人的。到了事兒上，自己的才頂用。”
韓東山噎了一下，把槍一撂。
“歪理。”
可第二天出操，陳建國加練的時候，韓東山沒回宿舍，站在操場邊上看了半天。
第三天，韓東山跟他一塊兒跑了。
“醜話說前頭。我可不是學你，我是怕你加練出個好歹，回頭教官賴我們同屋的沒看住。”
“行行行，韓哥說什麼是什麼。”
倆人一前一後跑在操場上。月亮升起來了，跑道上一層霜。
爬戰術那天，下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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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絲網離地一尺半，底下是冰碴子泥水。一個個學員趴著爬過去，棉襖剮得稀爛，胳膊肘膝蓋全是血道子。
陳建國爬到一半，鐵絲勾住了後背的棉襖。他不慌，沉住氣，身子擰了半寸，退出來，再進。動作不快，一下是一下。
韓東山爬得快，一猛子紮過去，後背剮開一尺長的口子，棉絮都翻出來了。
晚上，他趴在鋪上，陳建國拿碘酒給他抹後背。碘酒一上去，韓東山疼得齜牙咧嘴，嘴裡還不饒人。
“輕點！你這是抹葯還是上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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