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史書裡有答案、龍骨城楚明聽完倒沒什麼意外，隻低頭添了些水。
“那說明你今天至少沒偏得太厲害。”
馬克轉頭看他：“你這算安慰？”
“不是。”
楚明放下茶壺。
“你坐在現在這個位置上，兩邊都滿意的時候，反而該小心。”
馬克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他知道楚明在說什麼。
真碰到利益的時候，不可能人人都舒服。
如果所有人都在叫好，那往往不是問題已經解決，而是根本還沒碰到真正疼的地方。
過了一會兒，馬克忽然問：“你真覺得他們能這麼算了？”
“當然不能。”
楚明答得很快。
馬克皺起眉：“那你為什麼一直不動？”
“我不是一直在動？”
“我說的不是偷東西、搶配給、打架這些。”
馬克側過身，語氣認真了不少。
“是以前。”
“上民和塵民。”
“這麼多年積下來的那些東西。”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現在不少人都覺得，舊製度既然倒了，以前那批上民就該一起清算。”
楚明聽完，沒有馬上回答。
他端著茶，望向遠處那片正在重新分配的居住區。
有人搬家。
有人拆掉過去象徵身份等級的門牌。
還有一家人站在一條從前絕不允許塵民踏入的走廊裡，半天沒有往裡麵走，像是直到現在都還不相信自己真的可以住進去。
“怎麼清算？”
楚明問。
馬克沒有出聲。
“把以前的上民全殺了？”
“當然不是。”
“那把他們趕去最差的艙區，少發糧，讓他們幹最累的活，再當幾年塵民？”
馬克這次沒有立刻否認。
因為這種話，他白天確實聽見過。
而且不止一個人說。
楚明看他的樣子就知道答案了。
“聽起來挺痛快，是吧？”
馬克沉默片刻。
“對那些吃了幾十年苦的人來說，確實痛快。”
“所以我能理解。”
楚明沒有嘲笑那些人。
“過去的賬本來就該算，也不可能一句新時代開始了，就把幾十年的東西全擦乾淨。”
“誰仗著身份搶過東西，那就把東西吐出來；
誰剋扣過配給，查清楚以後該賠賠、該罰罰；
手裡沾過人命的更簡單，按命算。”
他說到這裡，語氣慢下來。
“以前靠身份得到的特權，以後沒了就是沒了。”
“但一個人如果什麼都沒做，隻因為他出生在上民區，就連他一起定罪——”
楚明轉頭看向馬克。
“那和過去因為一個人生在塵民區，就認定他天生低人一等，有什麼區別？”
馬克沒有回答。
晚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把爐火吹得偏了一下。
楚明伸手擋住風口，等火重新穩住，才繼續道：“人最喜歡乾的一件事，就是把所有人分成兩堆。”
“一堆好人。”
“一堆壞人。”
“然後告訴自己，壞人的東西可以搶，壞人的命可以輕一點，壞人的孩子也可以跟著倒黴。”
他笑了笑。
“這樣最省腦子。”
馬克看著他。
“也最痛快。”
“對。”
楚明重新給兩人添水。
“可真這麼走下去，不過是把原來的位置換個方向。”
“以前上民住上麵，塵民在下麵罵。”
“以後換一群人住上麵，再換另一群人在下麵罵。”
馬克低頭看著杯裡的茶，許久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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