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文冊查賬北城門的城樓上。
麋翊扶著垛口，直勾勾盯著北邊的官道，脖子都酸了也不肯動。
城樓下的官道空蕩蕩的，隻有風吹著枯草滾來滾去。
常澤和王階靠在不遠處女牆根，裹著厚厚的棉袍，縮著脖子小聲嘀咕。
“這蒯主簿再不來，郡守都要望出病來了。”
常澤撇著嘴。
王階嘿嘿一笑：“某看那些竹簡都頭大，更別說郡守天天對著看。
下麵那些裡正什麼的，哪一個是老實人？”
王階嗤的一聲笑：“不然你去當主簿？正好郡守正缺人手。”
“可千萬別！”
常澤連忙擺手，“某也就認識幾個字。
看那些曲裡拐彎的東西，跟看天書沒兩樣。
先前我聽老吏說，縣裡的計吏做賬，都是故意把賬記得晦澀難懂，就防著上官查賬。
除了他自己，誰都看不明白。”
常澤瞪大了眼睛：“真的？”
“那還有假。”
王階點點頭，“就算這任計吏走了，也得是他舉薦的人才能接。
旁人去了，連賬都摸不著，更別說幹了。”
常澤聽得瞪眼：“這群龜兒子，盡搞些歪門邪道？合著他們聯手欺瞞上官？”
“小聲點！”
王階捅了他一下，“計吏向來如此，他們一個個猴精猴精的，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話音剛落，就見麋翊猛地一拍垛口，興奮地大叫道：“來了！來了！”
兩人連忙起身向外看去，就見北邊官道的盡頭，黑壓壓的隊伍迤邐而來。
前頭是騎馬的兵士，中間是輜重車、牛車，後頭還跟著步行的士卒、匠戶，延綿裡許，旌旗在風裡獵獵作響。
“快！開北門！”
麋翊轉身就往下走，常澤和王階連忙跟上。
城門吱呀呀地拉開，隊伍緩緩開進城來。
為首的正是蒯澈，一身青布官袍外罩著綿披風，帽簷上還沾著霜。
看見城門下立著的麋翊，他連忙翻身下馬。
“子清！一路辛苦！”
麋翊大步迎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可算來了！
再晚來幾日，某就要被那些竹簡逼得自己去做賬了。”
蒯澈微微一怔，隨即失笑：“麋君說笑了。
大隊人馬、輜重匠戶加起來三千餘口，走不快，讓麋君久等了。”
說話間，李衡、夏帛、麋凡也打馬趕到，齊齊在馬上拱手：“麋君！”
麋翊擺擺手，當即下令：“李衡，你領本部掌城防，四門值守、城牆修繕，全歸你調度。
夏帛，你領本部巡城緝匪，城外三十裡內設斥候塘鋪，有東吳動靜即刻來報。
麋凡，你掌輜重營，清點糧草軍械，安頓匠戶，守備縣寺，不得有誤。”
一說到軍事，麋翊立馬熟門熟路。
這其實就是專業問題。
施耐庵寫殺人，隨手能來八千字。
你讓他寫林妹妹穿的啥，吃的啥，他立馬抓瞎。
“遵令！”
三人齊聲領命，各自撥馬安排去了。
“走，子清，縣寺說話。”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麋翊拉著蒯澈就往縣寺走，常澤和王階按刀跟在身後。
進了縣寺大堂，就見案上攤著滿滿當當的竹簡，東一卷西一冊，亂糟糟堆著。
麋翊難得有點赧然：“你看，某實在擺弄不來這些，就等你來收拾了。”
蒯澈也不多言，走到案前坐下，先理了理散亂的竹簡。
又取過戶籍冊、田畝簿、錢糧賬，依次翻開。
十指翻飛，竹簡嘩嘩作響，看得旁邊常澤眼睛都直了。
約莫兩刻鐘功夫，蒯澈停下動作，擡眼看向麋翊：“麋君，賬理清了。”
他頓了頓，緩緩報數：“益陽縣在冊戶八千九百一十三，口四萬五千零二十二。
民田四萬六千畝，官田八千畝，耕牛一千九百頭。
每年租賦收稻穀一萬二千二百石，錢四百七十萬。
每年常支出稻穀一萬零五百石，錢一百二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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