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下山見見世麵千鶴宣布要下山那天，是個大晴天。
早飯桌上，他擱下筷子，掃了一圈五個徒弟，開口：“收拾東西，明日下山。西南那邊鬧屍災，需要茅山出麵處理。”
南清第一個跳起來：“終於能下山了！在山上憋得我都長毛了。”
西華慢條斯理擦嘴：“你隻是想下山玩吧。”
北玄嘴裡塞著半個饅頭，含含糊糊問：“屍災？什麼屍災？”
“去了就知道了。”千鶴站起身，目光落到鍾小滿身上，“滿滿也去。”
鍾小滿擡起頭。
她今年七歲，在茅山待了四年，除了後山和祖師殿，別的地方從沒踏足過。
碗裡粥還剩半碗，咪咪蹲在她腿上，伸爪子想去撈粥裡的米粒。
“我？”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已經七歲了，該見見世麵了。”
東陽放下碗筷：“師父，師妹年紀小，那邊情況不明……”
“我知道。”千鶴打斷他，“所以給她備好了東西。”
他轉身回屋，拎出一個包袱，放到鍾小滿麵前。
打開，裡麵三樣物件：一件疊得整齊的小道袍，針腳密實，袖口綉著雲紋；一麵巴掌大的銅鏡，鏡麵磨得鋥亮，背麵刻滿密密麻麻符文；還有一遝符紙，硃砂色澤鮮紅，一看就是千鶴親手畫的。
“道袍穿上，銅鏡掛脖子上，符紙貼身收好。”千鶴一件件交代，“遇上兇險，銅鏡能擋一次陰氣。擋完就碎，別捨不得。”
鍾小滿伸手摸了摸銅鏡，入手冰涼。鏡麵映出她小小的臉，也映出身後東陽微微蹙起的眉頭。
“師父，我不用……”
千鶴把包袱繫緊，一把推到她懷裡：“咪咪也帶上，它機靈。”
咪咪從她腿上跳下來，繞著包袱轉了一圈，伸爪子輕輕撥了下銅鏡。
銅鏡一晃，咪咪猛地往後一縮，耳朵平平貼在腦袋上。
鍾小滿彎腰抱起小貓：“你也怕這個？”
咪咪把臉埋進她頸窩，不肯擡頭。
那天下午她沒睡午覺，坐在後山那塊大石頭上，懷裡摟著咪咪，看東陽練劍。
東陽一套劍法練完三遍，收劍時轉頭看向她。
“害怕了？”
“才沒有。”她嘴硬。
東陽走過來，在她身側坐下。
咪咪從她懷裡探出腦袋，鼻尖碰了碰東陽的手，東陽順手摸了摸它的下巴。
“大師兄。”
“嗯。”
“我會緊緊跟著你們，不會添麻煩的。”
東陽側頭看她。她臉上看不出情緒，可抱著銅鏡的手指攥得很緊。
他擡手，輕輕拍了拍她頭頂。
“跟緊就好，誰說你是麻煩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一行人就動身出發。
千鶴走在最前頭，身後跟著南清、西華、北玄、東陽。鍾小滿由東陽背著，咪咪趴在她肩膀上，東張西望。
山路陡峭，趴在東陽背上，她能聞到他道袍淡淡的皂角味，混著清晨山裡的寒氣。
“大師兄。”
“嗯。”
“你累不累？”
“不累。”
“你都背我走一個時辰了。”
“你才多重。”東陽把她往上顛了顛，“跟咪咪差不多。”
趴在肩頭的咪咪“喵”了一聲，明顯不服氣。
鍾小滿擡手拍拍貓頭，它才不情不願安靜下來。
走到午後，幾人踏入西南地界的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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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子不大，街上冷冷清清，好幾戶人家門口掛著白幡。
風一吹，白布嘩啦嘩啦響。
鍾小滿趴在東陽背上，望著那些白幡，手指不自覺攥緊他的衣領。
千鶴在一戶門前停下，擡手叩門。開門的是個老頭，滿臉憔悴，見到千鶴一身道袍，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道長，您可算來了……”
千鶴擡手止住他的話：“先帶我看看屍首。”
老頭領著眾人往鎮子後方走。
沿路鍾小滿看見路邊幾棵樹上釘著黃紙符，大風颳得符紙呼呼抖動。
經過一戶院門，一股味道鑽進鼻子，混在柴火煙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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