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京的路走了二十三天。
這是鍾小滿長這麼大，走過最遠的路途。
前幾日她還覺得新鮮，趴在馬車的窗戶上看田埂村莊，數來往騾車。
可越往前走，光景越淒涼。田地荒蕪，村落空置，路邊災民麵黃肌瘦，一雙雙空洞的眼睛直勾勾望著過路車馬，滿是亂世的淒苦。
北玄於心不忍，摸出兩個餅子遠遠扔過去。
幾人瞬間瘋搶成一團，場麵狼狽刺眼。
千鶴看在眼裡，一言不發，隻是腳下腳步更快了些。
鍾小滿扒著車窗看了許久，默默縮回身。
“師父。”
“嗯。”
“那些人怎麼了？”
千鶴沉默片刻：“年景不好。”
鍾小滿沒有再問。
她望著窗外成片的枯樹荒田，心裡那層懵懂的霧，一下被戳破了。
前世歷史課本的畫麵驟然翻湧——圓明園烈火、割地賠款、亂世流離。
她驟然清醒。
晚清。
這是一個快要徹底塌掉的王朝，底層百姓餓殍遍野，朝堂之上卻依舊爭權奪利。
過往模糊的知識點，此刻清晰得刺眼。
她擡眼看向千鶴。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師父騎馬前行，背影挺拔筆直，神色沉靜，看不出分毫情緒。
待到一行人抵京，天色陰沉。高大的城牆壓在頭頂，京城街道看著寬闊，卻死氣沉沉。行人匆匆低頭趕路，處處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壓抑。
千鶴帶著五個徒弟一同入宮麵聖。
深宮高牆林立，把天空切成窄窄一線，殿內安靜得嚇人，宮人太監走路都放輕腳步，朝堂氛圍凝重詭譎。
龍椅上的皇帝神色倦怠，沒有定下具體差事，也不說要效力多久，話語委婉，隻傳下旨意，請茅山眾人留在京中，替皇家巡查四方，鎮煞除邪。
千鶴躬身接旨，收下令牌與文書。
覲見結束，眾人行禮退下。
剛走到殿外迴廊，身後殿內傳來太監回話的低語，恰好飄進眾人耳朵。
“……石堅道長那邊，近日已有動靜。”
五個徒弟腳步齊齊一頓，全都愣住，彼此對視一眼，又齊刷刷看向千鶴，滿眼意外。
千鶴神色不變，淡淡開口：“回驛館再說。”
眾人不再多問，默默出宮。
回到驛館，馬車剛停穩。
北玄第一個跳下車，捂著肚子嚷嚷餓。東陽伸手一把拽住他，連同南清和西華一起拉進屋裡，“砰”地關上房門，喧鬧一下子全隔絕在屋內。
鍾小滿蹲在院子裡，將咪咪放在膝頭，一下一下順著黑貓的長毛。
咪咪舒服地打起呼嚕，尾巴尖輕輕勾掃她的手心。
不多時，千鶴從旁邊走過，腳步頓住。
“滿滿，進來。”
鍾小滿抱著咪咪跟進去。屋裡隻剩千鶴一人，其餘四位師兄被南清打發下樓點菜了。
千鶴坐在桌邊，將那枚禦賜令牌放在桌上，鋪開一卷文書，低頭仔細翻看。
鍾小滿湊過去掃了一眼，紙上都是官樣文字，寫著巡查地方、除邪安民，準予便宜行事。
“師父。”她開口。
“嗯。”
“咱們真要替朝廷辦事了？”
千鶴翻過一頁文書，頭也沒擡：“旨意接了，令牌領了，明天就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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