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年。
千鶴帶著五個弟子,踏遍了七個省。北至關外寒地,南抵嶺南瘴鄉,那捲朝廷賜下的文書,早已密密麻麻蓋滿了各地官印。
三年行走,他們看透了官場虛偽。
地方官員表麵恭敬諂媚,酒宴上好話連連,背地裡依舊貪腐瞞報、縱容亂象,半點不改積弊。
千鶴從不多言周旋。
每到一處,先驗屍查因,再觀風水地勢,隨即布法鎮邪、拔劍除煞,事了即走,從無半句廢話。
南清總打趣,師父辦案如同上墳,終日麵色沉靜,冷得不近人情。
鍾小滿就在師兄們的護佑下,也在一步步長大變強。
初入江湖實戰時,她年紀太小,捏符的手都止不住發抖。每一次除邪,東陽都將她護在身後,南清西華左右戒備,北玄擋在最前。
她縮在師兄們的庇護之下,靜靜看著千鶴劍斬殭屍、靈符鎮鬼、陣法破邪,看他平定一樁樁詭異兇案,默默記熟所有道法招式。
第二年,她終於敢獨自出手。
是在一個叫青柳鎮的地方,鎮外亂葬崗鬧屍,千鶴帶著師兄們去處理正主,留她在客棧看家。
半夜有隻漏網的行屍摸進鎮子,撞進了客棧後院。
鍾小滿聽見動靜翻身下床,咪咪跟在她腳邊竄出去。
後院牆根底下,那隻行屍正扒著廚房的窗戶往裡夠,廚子縮在竈台後麵篩糠。
她攥緊三張符紙,手心沁滿冷汗。
行屍轉頭撲來,青黑腐麵猙獰可怖,嘴角不斷淌著黑水。她後退半步,腳跟磕在台階上,身形一晃。
危急關頭,三歲的恐懼記憶翻湧而上。腳邊的咪咪驟然發出一聲尖利嘶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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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小滿咬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符上,黃符瞬間亮起微光。
她擡手甩出符紙,精準貼在行屍眉心。
趁行屍僵滯的剎那,她抽出師父贈予的銅鏡,狠狠砸在屍身腦門。
危機解除,她蹲在地上大口喘氣,雙手依舊發抖。
咪咪親昵蹭上她的手背,她低頭看著小貓,忽然淺淺笑了。
“我打死的。”
咪咪輕喵一聲,似在附和。
千鶴歸來後,沒有多言,隻擡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裡是實打實的認可。
東陽默默收拾乾淨後院殘局。南清笑著拍她肩膀誇讚:“行啊小師妹。”
西華立刻伸手拉開他,無奈道:“你拍那麼重幹嘛。”
北玄蹲在一旁研究倒地的行屍,好奇發問:“滿滿,你剛才怕不怕?”
“怕。”
“怕你還上?”
她認真思索,輕聲道:“可是不能讓它隨便咬人吧。”
北玄聞言,當即給她豎起了大拇指。
同年秋日,北方小鎮驚現豢養屍煞。
一名野道士為謀私利,半路學邪術養屍煉屍油,禍亂一方。
千鶴破陣之時,那道士狗急跳牆,縱火想要同歸於盡。
火海之中,鍾小滿不顧危險,硬生生將嚇白了臉的北玄拽了出來,後背被烈火灼傷一大片。
哪怕自身帶傷,她還輕聲安撫驚魂未定的師兄:“沒事,皮外傷,回去塗點葯就行。”
那一夜,東陽守在她床邊,徹夜未眠。
第三年春日,嶺南追獵鬼王一戰兇險萬分。
南清為護西華,硬生生扛下鬼王緻命一爪,胸口被撕開三道深黑爪痕,陰氣侵體,高熱不退,昏迷整整三日。
鍾小滿日夜守在他床前,取來供祖師爺的香火灰兌水,一遍遍喂他服下。
灌下第五碗時,南清醒來,看著蹲在床邊端碗的小師妹,虛弱又氣急地罵道:“師妹,你給我灌了這麼多碗,餵豬呢?!”
“不喝就死了,師兄。”她捧著碗,又往他嘴邊湊了湊。
門外的西華佇立整夜,始終未曾離去,默默守著師兄弟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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