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這回沒人說她沾光了薑黎接過那疊紙，聽見還要署自己的名，手裡的筆沒有落下，先把上午那張圖推到林緻遠麵前。
“你幫我盯著，我畫圖，底下的字你來添，別回頭有人把排水溝當成下種溝。”
林緻遠把圖紙轉到自己麵前，紅筆和藍筆一左一右擺開。
“圖和說明一塊兒核，您畫一張，我看一張，今天畫不完，明天接著來。”
學員搬了把凳子坐到旁邊，先把直尺壓住紙角，又削好鉛筆，把木屑攏進空信封。
薑黎摸到口袋裡那支禿鉛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粗點的就成，削這麼尖，我一使勁準得斷，昨天拔草，到現在手指還麻著呢。”
學員把削好的鉛筆放到她手邊。
“您照原來的順序畫，我在旁邊描邊，畫錯了還能擦，教材裡也留這套順序。”
薑黎沒再推，把鉛筆橫握在手裡，先在紙邊試了試力道。
散課時，舊木闆在土盆和苗根之間來回挪過，邊角已經糊了一層泥。
薑黎抱著木闆回家，闆縫裡還卡著兩粒穀殼。
院門外站著周嫂子，手裡提著洗凈的竹籃。
“可算回來了，我看你這幾天腳都不沾地，早上順手替你摘了門前那畦豆角。”
薑黎把木闆挪到另一隻手裡，接過竹籃，低頭翻了翻。
嫩豆角壓在上頭，發白的老豆角另攏在一邊。
“你還替我分開了？拿一把回去，省得我晚上坐這兒挑到天黑。”
“我早留過了，老的別混著煮，費牙。”
周嫂子的目光落在木闆上，粉筆畫的溝還沒擦乾淨。
“你給外省來的人上課，也帶這塊闆啊？我今兒在食堂碰見一個，說是省農科所的博士。”
“黑闆搬不進田裡，這塊沾了泥，回家沖兩下還能接著用。”
“那人還問你住哪兒，我說就在後頭，他連湯都顧不上喝，拿筷子比畫了半天，說回去能照著教。”
薑黎抹了抹闆邊。
泥沒擦下來，倒在她圍裙上拖出了一道灰印。
“林工講前頭那些學問，我管擺苗挖溝，有兩處問到我頭上，還卡了半天，後來拿苗比著才講明白。”
“人家可沒說你卡。”
周嫂子擡手比畫了一下。
“兩個大男人為了溝口往哪邊開，商量了半碗湯的工夫，筆記本一直攤在桌上。”
進了院，薑黎放下竹籃。
周嫂子跟到門邊，腳尖卻收在門檻外，沒往後院走。
“我就問一句，我們老家那塊旱地，往後能領你們的種子不？”
薑黎把木闆抱在懷裡，指腹在裂開的闆縫上來回蹭。
“隔這麼遠，我連那塊地長什麼樣都沒見過，哪敢替你答應。你讓家裡人去鄉裡問，地和水都得看。”
“成，我叫他們自己跑。”
周嫂子接過水，站著喝了兩口。
“不託你走門路，省得一家開了頭，後頭全來堵你家門。”
薑黎這才把木闆靠到牆邊。
“那塊地的土和水，鄉裡的人看過才知道。我替你張嘴倒是快，真種壞一季，你家裡人找誰去？”
周嫂子喝完水，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以前我們還說，你這個研究員是部隊照顧的，今天聽人家講，我都沒好意思接話，是我們把你看輕了。”
薑黎捏住籃沿，到了嘴邊的客氣話轉了一圈，還是沒說，低頭挑出幾根嫩豆角。
過了一會兒，她抓了把嫩豆角，塞進周嫂子的布兜裡。
“再拿一把回去炒，別推，我這一籃子吃到明天也吃不完。”
周嫂子按住布兜口，沒再往外掏。
傍晚，李玉蘭一進門就看見竈台邊多了兩捆蔥，還有一盒沒拆封的粉筆。
她踢掉鞋底的土，彎腰拎起一捆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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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菜都有人給你送了？再過幾天，是不是飯也有人端到嘴邊？”
“蔥是王嫂子的，粉筆是培訓那邊剩的，林工讓我留著改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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