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零點之後冰壁後麵那層冰，比前麵的厚得多。
爺爺把手掌貼上去，掌心苔蘚圖案的熱度透進冰裡，那根暗綠光絲順著紋路往深處走，走到一半停住了，像一根探路的須尖碰到什麼硬東西，縮了回來。光絲一縮，星子爪尖的光珠跟著暗了一瞬，小企鵝“嘰”地叫了一聲，往小乖懷裡拱了拱。
“它夠不著。”小乖說。
爺爺點頭。掌心的苔蘚圖案在發燙，但冰層後麵的苔蘚坡沒反應。那片坡比先前剝下來的那片大了幾十倍，從冰壁這頭鋪到那頭，坡度緩而長，上麵凍住的苔蘚厚厚一層，灰褐裡夾著深黑，像一片被壓扁的森林。坡頂那根暗綠光絲還在，細細的，從冰層最深處穿出來，往上連進冰壁的紋理裡，往下沒入看不見的深處。光絲末端懸著，像一根沒接上的線頭。
“它缺東西。”爺爺把星星燈舉高些。燈瓶裡淡粉、淡紫、銀藍三滴光轉得快了，暗綠那滴卻沉在瓶底，一動不動。“暗綠光珠被冰耗空了。你外公把光絲從坡頂引出來，但冰層太厚，光絲穿不透，得有人從這頭接上。”
小乖低頭看星子。小企鵝爪尖的光珠比先前暗了不少，一明一滅的間隔拉長了，像喘不上氣。“星子累了。”
“它在等。”爺爺把星星燈遞到星子麵前。瓶底的暗綠光滴忽然跳了一下，像聽見了什麼。星子從懷裡掙出來，兩隻爪子扒住燈瓶口，喙尖伸進去，輕輕碰了一下那滴暗綠。暗綠光滴從瓶底浮起來，分成兩半，一半留瓶裡，一半順著星子的喙尖滾進它喉嚨裡。小企鵝的肚子亮了一下，從裡往外透出綠光，爪尖的光珠猛地漲大一圈，暗綠變亮綠，像幹透的苔蘚泡了水，瞬間支棱起來。
“它喝了？”小乖瞪大了眼。
“是它自己分出來的。”爺爺看著燈瓶裡剩下的半滴暗綠，“你外公封在瓶裡的，本來就是給它留的。”
星子從燈瓶上跳下來，落地時爪尖的光珠往冰麵上一磕，光珠裡甩出一根光絲，比先前粗了一倍，貼著冰麵往那麵冰壁爬。光絲爬到爺爺掌心圖案的位置停住，回頭看了一眼爺爺。爺爺蹲下身，把掌心貼上去。光絲從苔蘚圖案的根須裡紮進去，爺爺渾身一顫。
他看見了。
冰層後麵的苔蘚坡在光絲紮進去的一瞬間活了。坡麵上的灰褐苔蘚從根往尖一節一節返綠，像有人拿筆蘸了水彩從坡底往上刷，刷到坡頂時整片坡亮得刺眼，暗綠光絲從坡頂垂下來，一根變兩根，兩根變四根，四根變八根，密密地織成一張光網，順著冰層紋理往這頭蔓延。冰壁在光網觸及的瞬間開始變薄，從厚實的青藍變成透明的薄片，像冬天窗玻璃上結的冰花被太陽曬化了，隻剩一層水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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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後。”爺爺把小乖往後拉了一步。
冰壁“啵”地一聲，像有人從裡麵戳破了肥皂泡。整麵冰壁化成一團白霧，霧散之後，那麵苔蘚坡就在眼前。坡不高，從腳下緩緩升上去，坡頂離地麵不到三米，但坡度很長，苔蘚鋪得極厚極軟，踩上去會陷下去半個腳掌。爺爺邁出第一步時，腳下的苔蘚“咕嘰”一聲擠出些水來，帶著土腥氣和槐花的甜味，從腳底漫上來。
“後院的味。”小乖也踩上來，低頭聞自己的鞋底，“和剛才那片一模一樣，但更濃。”
爺爺往前走。每走一步，腳下的苔蘚就往兩邊分開，讓出一條窄路，等腳擡起來，苔蘚又合攏回去，把腳印吞掉。走到坡腰時他停下來。苔蘚叢裡露出一截東西，顏色比苔蘚深，形狀方方正正，是木頭。他蹲下撥開苔蘚，是一塊木牌，巴掌大，邊緣被苔蘚根須纏得死死的，牌麵上刻著字。字跡被水泡過，又被冰封過，模糊得隻剩幾道刻痕，但爺爺認得。那是外公的字。
“寫的什麼？”小乖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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