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路過…
我的作息一向有些陰間。
在無事要做的時候，我可以睡到日上三竿，午宴過後。
在有了什麼想要完成的任務時我就會忘記時間這個度量標準。
窗外的天色從墨黑變成蟹殼青，再變成慘白，最後又沉進墨黑裡，像一卷反覆播放的默片。
煉金器材上閃爍的光暈是我全部的疆域，小錘的敲擊聲是我與世界唯一的應答，我要是去麻瓜世界應聘，保準能當個修理師。
手指稍微有些發僵，才恍惚這兩天下了雨，風涼得很，最重要的是，我沒關窗，於是我又把窗戶關得小了一點。
這個新找的空教室雖然小了一點，但好在偏僻，安靜得沒有一點波瀾。
有時候入了迷，我會覺得自己活在一隻透明的鐘罩裡。
路上的人來人往、三餐有序、晨昏定省，都與我隔著一層無懈可擊的玻璃。
我在裡麵，時間是我的，也不是我的。
我可以在想到一個關鍵節點的時候胸膛滾燙，一直不停歇，直到靈感耗盡。
也可以在午後四點空教室的昏睡中，夢見自己掉進一團沒有盡頭的棉花裡，醒來時看見夕陽把窗簾染成暗紅色。
我的“日上三竿”和別人的“聞雞起舞”之間，橫亙著一整個錯位的門鑰匙。
奇怪的是，當那些“想要完成的任務”出現時，我反而獲得了某種奇異的秩序。
那種秩序並非來自鐘錶，而是來自事物本身的邏輯。
一頁代碼從錯誤到正確的過程，一段文字從模糊到清晰的過程，一個問題從混沌到透徹的過程。
那些理不清的一團毛線慢慢開始攤開在我眼前。
我喜歡這種感覺。
我可以一直做一直做，察覺到有些許困頓的時候就立馬倒下腦袋在臂彎裡睡覺，睡醒後又開始專註著實驗，在這樣奇異的狀態裡，我好像與我達成了和解，異常平靜。
這樣的狀態既好也不好，時間久了就會陷進去，好在，霍格沃茲是個熟人聚集的地方。
我醒來的時候還在空教室，隻是身邊多了個人。
我的腦袋沉甸甸的，像是灌了鉛。
頭枕著的地方不太對勁，溫熱的，鼻尖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冷杉木味道。
我眨了眨眼，視線從模糊裡漸漸清晰起來。
天花闆上那盞吊燈歪歪斜斜地掛著，像一隻睡著的貓頭鷹。
怪不得枕著舒服，然後我聽見自己開口，嗓子幹得像砂紙擦過石牆，“諾特。”
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笑，胸腔微微震動，貼著我的耳廓，黑色校袍的布料冰涼柔軟，貼著我的臉頰。
西奧多低下頭來看我，半長的頭髮垂下來，落了幾縷在額前。
他冰藍色的眼睛在昏暗裡顯得很淺，像結了一層薄霜的湖麵，但嘴角是彎著的，帶著一點酒窩“不是說好叫我西奧嗎。”
我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塞了一團火，緩了緩，才從嗓子裡擠出一句：“抱歉，我忘了。”
我慢慢從他腿上撐起身子，腦袋一陣發暈，像有無數隻金色飛賊在顱骨裡橫衝直撞。
這間空教室還是老樣子，堆著幾摞沒人要的舊課本，黑闆角落還殘留著半道沒擦乾淨的變形咒公式，窗外的天已經黑了，玻璃上映出我和他的影子。
“你睡了很久。”西奧多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高不低，像是怕驚著什麼，“不出所料，晚宴已經結束了。”
我揉了揉太陽穴，指尖貼在跳動的血管上稍微舒服了些，“遺憾，不過你怎麼在這裡？”
“路過。”西奧多答到，隨即又補充道，“看書看久了我就喜歡換個地方看，當一個環境變成你所熟悉的地方之後，會生出惰性……所以我通常會找些偏僻地方讓自己重新進入狀態……”
西奧多說這話的時候，語調和他的人一樣，不急不緩。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那扇半掩的窗上，玻璃上凝著夜霧，把外麵偶爾掠過的幾星燈火都模糊成了毛茸茸的光斑。
“所以真巧，我看見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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