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你看這個餅它又大又圓…
淺棕色頭髮一綹一綹地落下去，掉在他膝前的石地上，細碎的聲響被地牢的沉寂襯得格外清晰。
他的頭髮在我指間逐漸變短，露出額角一道陳年的舊疤，又露出耳後一片蒼白的皮膚。
剪刀貼著他的頭皮遊走，脊背微微弓著，卻在慢慢放鬆下來。
哢嚓。
又落一綹。
小巴蒂的睫毛垂著，在顴骨上投下兩片安靜的陰影。
不說話的時候還看著有點兒人樣。
我蹲在他麵前，剪刀張合的聲響和鎖鏈偶爾的輕響交疊。
他沒再說話。
我也沒。
隻有剪刀聲，一聲接一聲，把他身上那層屬於“小巴蒂·克勞奇”的殼，一點一點修剪乾淨。
我的腿蹲得有些發麻，剪刀還攥在手裡，指節因為太久沒換姿勢而有些發僵。
“想去凳子上坐嗎？小巴蒂，你可以拒絕。”我開口，聲音被地牢的潮氣浸得有些啞。
他停頓了幾秒。
“不想。”
我點點頭。
奪魂咒最可怕的地方不是讓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是讓你眼睜睜看著自己做了，而你什麼都做不了。
十幾年，每一天，每一秒，清醒著，感受著自己的身體被別人操控。
久了，那個人就不在了。
剩下的殼子會自己找東西來填滿。
有人填進仇恨，有人填進瘋狂，小巴蒂兩樣都填了，還不夠。
因為仇恨和瘋狂都是被動的，都是對外界的反應。
他現在需要的不是新的主人，是一根釘子，一個錨點，把他自己拴在這個世界上，讓他知道“小巴蒂”這個人還存在。
小巴蒂的視線一直追著我。
我心裡嘆了口氣，麵上沒露。
從一個極端滑到另一個極端，從癲狂的討好變成安靜的依賴，本質上還是把自己掛在別人身上。
老克勞奇把他當木偶。
他把老克勞奇當操縱者。
現在老克勞奇不在了，他就想把我放進那個位置。
邏輯是完整的，需求是真實的，但方向是錯的。
這樣的人就算有牢不可破誓言約束，也有可能暴雷，我需要，慢慢來……首先要教他怎麼走路。
不過……為什麼是我，難道異性相吸，連黑魔王的魅力都不足以抵擋這個亙古不變的老舊套路？
我模模糊糊好像抓住了一點兒什麼東西，但又實在想不大起來了，索性就不再想了。
我把最後幾縷過長的頭髮修齊，又把小巴蒂額角那道舊疤旁邊的碎發攏了攏，整體看上去——怎麼說呢，豬不是狗不是，活像被曼德拉草啃過一口，但精神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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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塊剪得太短，禿嚕出一小片青白的頭皮。
我伸手往下壓了壓那撮不聽話的頭髮，手指蹭過他頭皮的時候他微微縮了一下脖子。
我沖他露出一個笑，那個笑裡帶著點不好意思，嘴角翹得有些收不住。
他顯然沒搞懂我為什麼笑。
盯著我看了兩秒，那種困惑從他腫著的眼縫裡滲出來，混著一點說不清的茫然。
然後他的嘴角也不自覺地扯了扯，像一麵被風吹皺的死水，漾出一圈微不可見的紋。
我移開視線，把他手上的鐵鏈子給弄開。
魔杖在指尖轉了個圈，之前那把草莖做的剪刀縮回去、變形，化作一把窄窄的刮鬍刀。
“別亂動，我技術不行。”我說。
他嗯了一聲，乖巧得不像他。
我捧住他的臉。
掌心貼上他臉頰的時候，能感覺到顴骨底下那些被我扇出來的溫度還沒散盡，熱烘烘地透過來，像捧著一塊剛從爐子裡夾出來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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