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老張的試探第二天一早，父親的燒退了大半，人總算清醒了些，能咽下兩口稀粥了。
我靠在床頭喂他，他擡起渾濁的眼睛看著我，喉嚨裡發出含混的聲音：“九……九兒……”
我鼻子一酸，捏緊了粥勺：“爹，我在。”
他張了張嘴，像要說點什麼，又像被什麼堵住了，最後隻是無力地搖了搖頭，重新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我給他掖好被角，輕手輕腳出了門。
老張正坐在院裡的石凳上喝茶，見我出來，笑眯眯地招呼：“陳九，來，喝口茶。你爹好些了？”
“好多了，多虧張叔請的大夫。”
“應該的。”
老張擺擺手，隨手倒了杯茶推到我麵前，眼神看似不經意地往東屋掃過，“你們這一路，是從哪兒趕過來的？”
我心裡一緊，麵上卻按捺著不動聲色：“老家。鎮上待不下去了，出來找點活路。”
老張“哦”了一聲，抿了口茶，慢悠悠道：“老家那邊，現在風聲緊不緊？我在古玩城混了這些年，聽說道上最近不太平，好幾撥人都在四處摸線找……大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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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張叔，您這話我接不上。我們就是普通打工的，在工地上搬磚做苦力，哪知道什麼道上、什麼大貨。”
“嗬嗬，那就好，老老實實過日子才是正道。”
老張眯著眼笑了笑，給我把茶續滿，又順水推舟地補了一句，“不過話說回來，你要是真認識什麼懂行的朋友，手裡有貨想出，倒可以找我。我老張在西安古玩城這二十年，別的不敢說，路子是真寬。”
“張叔有心了。”
我扯了扯嘴角，“真要有那樣的朋友，我頭一個就想到您。”
他聽我這麼說，眼角堆起更深的褶子，笑得愈發熱絡。
下午，老張領著我去古玩城轉了一圈。
他一路跟沿街的店主打著招呼，把我帶進他那間不大的鋪子。
架子上擺著幾件真假難辨的瓷器雜項，櫃檯後頭還坐著個打瞌睡的小夥計。
老張給我倒了杯新茶，搭著我的肩膀說：“我這店看著不起眼，可一年到頭經手的貨，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你以後要在西安落腳，跟著張叔，虧待不了你。”
說著，他忽然壓低了聲音：“陳九，你姓陳……你爺爺是不是叫陳守山？”
我捏著茶杯的手指驟然一緊，茶水在杯裡盪出一圈波紋。
老張像是沒注意到我的僵硬，點起煙自顧自說了下去：
“我跟你爺爺，那可是老交情了。二十多年前寶雞那邊跑貨，我跟你爺爺合作過一把——那會兒他帶著一幫人，在寶雞北邊探一座西周墓，我在外頭給他們望風接應。”
他說得煞有介事，手還在空中比劃著：“那墓可了不得，墓道裡都是灌了漿的夯土，硬得跟石頭似的。你爺爺用探桿探了整整三天，才找準位置，一鏟子打下去，正正紮在棺室上頭……”
我坐在對麵，心裡早已翻江倒海。
爺爺的事，我從來沒對外人提過。
可老張說的每一個細節——寶雞、西周墓、灌漿夯土、三天探穴——全對上了！
我懷裡隨身帶著爺爺那本發黃的筆記，那上麵記著寶雞那座墓，字跡潦草趕急，清清楚楚寫著：
“寶雞北，周墓，墓道灌漿，夯土如鐵，三日探穴始定棺室之位。盜口於東南，距地表四丈二。”底下還有一行觸目驚心的小字：“此墓兇險，慎入。”
爺爺的筆記我從不離身，連老鬼都沒看過。
老張能精確說出這些，難道他真跟爺爺一起幹過活？
我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試探道：“張叔……您怎麼知道我爺爺的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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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鬼昨晚跟我喝酒時念叨的。”
老張嘆了口氣，眼眶甚至有點發紅，“他說你是陳守山的孫子。我一聽這名字，眼淚差點掉下來——那是我的老哥哥啊！當年那趟活，要不是你爺爺把我從塌方堆裡扒出來，我老張早埋在寶雞的黃土裡了！這份恩情，我記了一輩子。”
我沉默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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