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鍾，時間像被拉長了，一分鐘像一小時。
我靠在椅背上，盡量讓自己放鬆，可後背的肌肉還是綳得像塊鐵。
我想起爺爺說的另一句話：“進了局子，就是一場熬鷹。誰先熬不住，誰先開口，誰就輸了。”
我一個人坐在審訊室裡，盯著牆上的白熾燈，心裡反倒慢慢靜了下來。
燈管嗡嗡的電流聲、走廊裡偶爾的腳步聲、牆外遠遠的汽車喇叭聲——這些聲音混在一起，成了這間屋裡唯一的動靜。
我數著燈管的閃動，一下，兩下，三下，把心裡那些亂麻一樣的念頭，一根一根捋直。
爹還在老張的院子裡躺著，燒剛退，人還虛著。
老鬼和啞巴也被帶進來了，不知道關在哪間屋。錢和貨還埋在八公山，趙天德和淮南客還在外麵找我們。
而我，坐在了派出所的審訊室裡。
這大概就是幹這行的下場。
我閉上眼，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一個一個冒出來，又一個個摁下去。
爹還在老張的院子裡躺著。
老張跑了，那院子就沒人看著了，爹燒剛退，一個人躺在床上，連口水都沒人給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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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越想越急，越急越不能亂。
爺爺曾嚴厲地警示過我：“事到臨頭，先穩住自己的氣。氣一亂，話就亂，話一亂，命就懸。”
我深吸一口氣，把那些念頭一個一個摁下去，心裡默念著：“熬。熬過這一關，出去再說。”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然後是另一間審訊室的門被打開、又關上的聲音。
我豎起耳朵聽。走廊裡有人厲聲喊：“王德福！過來！”
那是老鬼的大名。
然後民警又高聲喊出啞巴證件上的名字：“劉鐵柱！”
腳步聲拖拖遝遝地過去了，中間夾雜著老鬼發虛求饒的聲音：“警官，我真不知道啊，我就是個跑腿的……”
聲音越來越遠，門關上，一切又安靜下來。
我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哢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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