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陳九的選擇第二天上午，一輛黑色警車準時停在醫院門口。
老鬼送我到門口，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麼，隻是重重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啞巴站在他身後，沖我比了個手勢：放心，你爹我守著。
我上了車，一路無話。車窗外的西安城從眼前掠過去，灰撲撲的樓，灰撲撲的天。
我心裡也在打鼓——這一去，就再也沒法回頭了。
劉振國在刑警隊那間我熟悉的審訊室裡等我。
不過這次，桌上沒有筆錄紙，隻擺著一壺茶，兩個紙杯。
他給我倒了一杯，推過來。
“坐。這回不是審你，是跟你商量。”
劉振國靠在椅背上，眼神卻一點沒鬆，沉聲道，“陳九，你的事，我都查清楚了。八公山漢墓，你下的手；雅集閣，你也摻了一腳。按你這案子的分量，判個十年八年，不冤枉你。”
我端起茶，沒喝，神色平靜地試探：“劉隊長，你費這麼大勁把我撈出來，不是就為了嚇唬我吧。”
“聰明。”
劉振國笑了笑，神色肅然地揭露道，“趙天德，香港來的，專收帶銘文的國寶，轉手賣往海外。還有淮南客，你比我熟。這兩個人，是一張網的兩個頭。趙天德負責收，淮南客負責往境外運。這些年，從他們手裡過的國寶，夠開一座博物館了。”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地勸誘：“陳九，你把這兩條線給我牽出來。配合警方打掉這個走私集團，我保你從輕——表現得好，不起訴也不是不可能。”
我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
劉振國也不催我，就那麼坐著，給我續了一回茶。
審訊室的掛鐘嗒嗒地走，每一響都像砸在我心上。
他這招用得老辣。他知道我放不下爺爺的事，知道我爹在醫院躺著，知道我走投無路。
他把利害一條條擺開，讓我自己選。
“劉隊長，”我緩緩開口，坦言顧慮，“趙天德那個人，疑心重，下手黑。他要是知道我反了水，頭一個要弄死的，就是我爹。”
“所以我才給你辦取保。”
劉振國果斷應道，“你爹那邊，我安排人盯著。趙天德在西安的耳目，這幾天我也拔了幾個。你隻管放心，你爹的安全，我來保。”
趙天德、淮南客。
這兩個名字，我聽著耳朵都起繭子了。
趙天德這個人，我見過兩麵。
頭一麵是在八公山那場交易之前，他讓人帶話，說想收我手裡的東西，出手闊綽，派頭十足。
第二麵，就是西安城郊那場交易。
他笑起來溫文爾雅，翻起臉來，也是真狠。
淮南客更不必說。
道上的人提起他，隻有兩個字：毒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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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底下的貨，沒有一件是乾淨的；他手底下的人，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趙天德是明麵上的，有錢，有路子，把貨一件件收走；
淮南客是暗處的，狠，毒，專門走水路把貨往境外送。
我爺爺當年在豫西，就是跟淮南客那夥人打上了交道，才再也沒回來。
“劉隊長，你查我爺爺查了五年，是不是也跟這條線有關？”我忍不住開口發問。
劉振國目光一閃，沒直接回答，隻是耐人尋味地說道：“你爺爺當年在豫西，跟淮南客那夥人打過交道。五年前我接手這個案子，越查越覺得，你爺爺那事，不簡單。”
我盯著茶杯裡浮沉的茶葉，心裡翻江倒海。
小時候，爺爺教我認羅盤，背口訣，帶我在山溝裡一走就是一天。
他總說，掌眼的人，一輩子跟地底下的東西打交道，可手腳要乾淨——東西是老祖宗的，不是你陳家的。
那年他出遠門，說去豫西看個老朋友的墓，就再沒回來。
爺爺走那天，是個清明。
他蹲在院子裡，把那把用了二十年的洛陽鏟擦得鋥亮，又仔仔細細卷進油布裡。
我問他去哪兒，他語重心長地說：“豫西，看個老朋友。”
我央求道：“爺爺，帶上我唄。”
他摸了摸我的頭，笑著安撫：“你還小，等長大了，爺爺帶你看更大的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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