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尋龍手記接下來的日子，我把爺爺那本筆記從頭到尾，一頁一頁地讀。
前半本，是尋龍定穴的本事。
爺爺的字跡沉穩，記的都是真東西。
哪座山的龍脈從哪裡起，從哪裡落，水口在哪，明堂正不正，砂手環不環——這些本事，我從小聽他念叨過，可從來沒見過他寫下來。
如今白紙黑字擺在眼前，我才知道他肚子裡裝了多大的學問。
“尋龍分金看纏山，一重纏是一重關。”
筆記裡有一頁，專門講纏山，“纏山多重，關隘多重。纏山環抱，穴在其中；纏山反背，氣散如沙。”
我一邊讀，一邊對照小時候爺爺教的那些口訣，越讀越心驚。
有一頁，爺爺批註道：“此地氣聚，恐有大墓。然餘不為取，唯記之。若後人見之，當知此地有寶，寶當歸國。”
爺爺記了那麼多墓，可沒有一處，是他親手挖開的。
他一生尋龍定穴，隻為“知道”，不為“取”。
我忽然明白了，爺爺為什麼把這些筆記藏得那麼深。
他怕的不是被偷，是怕後人拿了這本事，走錯了道。
爺爺這套東西，是真正的北派本事，不是市麵上那些半吊子的“風水先生”能比的。
後半本，記的是爺爺走過的地方。
從華北到西北，從黃土高原到秦嶺深處，他一個人，一根洛陽鏟，走了大半輩子。
哪座山下埋著什麼，哪條溝裡出過什麼貨，他都有記錄。
有幾頁還夾著乾枯的草葉、發黃的紙片，像是他隨手夾進去的。
其中一頁，夾著一片乾枯的柏樹葉。
旁邊的字寫著那一頁，爺爺還記了一筆：“豫西此行，見大墓一座，規製逾製，非王侯不能有。墓中器物，多為禮器重器。惜乎，餘獨力難護，唯有記之，以待後人。”
我盯著“豫西”兩個字，心裡咯噔一下。
爺爺去豫西，看的就是這座墓。
他看見了，也記下了，可他說“獨力難護”。
到底是誰，讓他護不住？又是誰，讓他再也沒能回來？
我把這一頁，反反覆復讀了三遍，每個字都刻進了腦子裡。
“秦嶺深處，老柏三株，其下有洞。洞口向南，午時日光可入，非正午不見其門。此乃天地之造化，非人力可強求。”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總覺得爺爺說的，不隻是一座洞。
翻到倒數十幾頁的時候，筆記的內容忽然變了。
那一頁開頭，爺爺隻寫了一句話：
“我陳家人，世代護寶，不入盜行。”
我愣住了，又讀了一遍。
“護寶”這兩個字，我爹臨終前也說過。
可我一直以為，那是我爹病糊塗了說的胡話。
如今爺爺的白紙黑字擺在這裡，我才信了。
再往下，爺爺寫了他查到的家世：
“陳家先祖，明末為兵部武庫司小吏，值天下大亂，奉命轉移宮中器物，藏於民間。其後子孫世代相傳，護寶不盜。至清中葉，家道中落，後人流散，護寶之責，漸成祖訓。”
“我曾祖、祖父，皆以行醫、商販為業，暗中護寶。”
我讀著這些家世，心裡翻湧。明末亂世，一個武庫司的小吏，奉命把宮裡的器物藏進民間——那是個什麼年月？
王朝要塌了，兵荒馬亂，他帶著一車東西，躲過刀兵，躲過飢荒，把東西藏好，又把秘密一代代傳下來。
“護寶不盜”四個字，說起來輕巧，做起來，是要拿命換的。
爺爺那一輩，護了一輩子寶，最後把命搭在了豫西。
父親這一輩，守著半塊玉佩，守了一輩子，到死才敢說出口。
到了我這一輩，這條線，總算沒有斷。
我年少時，曾祖臨終，以祖訓相托：“陳門子弟，見國寶流落，必儘力護之，不可使其流於夷狄。”
“我承祖訓，走遍天下，尋寶、識寶、護寶。然世道艱險，寶物流落者眾，一人之力，終有窮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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