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二室第二室裡，光線很暗。
手電筒打過去，能看到滿屋子的灰，灰堆裡隆起一道一道的棱，那是塌下來的木架。
木架底下壓著的東西露出來了一半——是捲成卷的帛書，一排一排，碼得整整齊齊。
“這室的帛書，品相比第一室的竹簡還要好。”
小周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卷，“你們看，這捲軸上的漆都沒掉。”
“漆的是軸，護的是帛。”
孫文清解釋著，“漢代人做捲軸，軸心用漆，是為了防潮防蟲。這洞裡乾燥，又封了兩千年，裡頭的東西才保存得這麼好。”
我們一卷一卷地往外搬。
搬開靠裡的木架灰堆，底下的漆器也露了出來。
“耳杯！”
小周蹲下去，拿起一隻，“朱漆底子，描著雲紋。你們瞧這雲紋的筆勢，一筆勾下來的，中間一點不帶斷。”
“漢代漆工的手藝，講究的就是這股一氣嗬成的勁兒。”
孫文清接過來，端詳了一會兒，“這紋樣是典型的淮南工。”
“淮南工？”
老鬼在一旁打聽。
“淮南國的漆器，在漢代那是出了名的。”
孫文清讚歎道，“壽春漆工的手藝，別處根本比不了。”
漆器一隻一隻地登記造冊。
盤、奩、勺、案，大大小小湊了二十多件。
每件都有工細的紋路，而且件件完完整整。
“這一屋子東西，放出去夠開一個展廳了。”老鬼大發感嘆。
“何止一個展廳。”
孫文清笑著說，“淮南國的漆器，現在全國博物館收藏加起來，怕是都湊不出這麼齊的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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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整卷的帛書就有六十多卷呢。”
小周在旁邊補充了一句，“這要是全運出去，夠檔案室修上好幾年的。”
那隻耳杯是朱漆底子，描著雲氣紋和瑞獸，經歷了兩千年的光陰，漆色依然亮堂鮮艷。
小周舉著它，對著光看了又看，捨不得放下。
“那就當鎮館的寶貝。”
我跟她說道，“登記造冊，一件不少地全送回去。”
小周點點頭，這才放下耳杯，繼續一樣一樣地登記。
我蹲在旁邊，看著那排漆器，心裡卻總覺得有點懸乎。
“諸子之室，藏書最多。”
孫文清繼續說道，“劉安當年養了數千門客，門下諸子的著述，全收在這兒了。”
我幫著搬了幾卷。
帛書捲軸的兩端，有的髹了漆，有的裹著布，有的就這麼裸著。
孫文清說這是漢代標準的捲軸製式，跟後世的大不相同。
洞裡一時安靜得有些過分。
就在這時，啞巴忽然站了起來。
他站在甬道口，側著腦袋，像是在仔細聽著什麼。
“怎麼了？”我趕忙問他。
啞巴沒動，隻是把手指豎在嘴邊示意噤聲。
他凝神聽了一會兒，又回頭看了我一眼，用手勢比劃著：有聲音。
我放下手裡的活計，走到甬道口，跟他並排站著。
起初耳邊什麼也聽不見，隻有風從洞頂那道裂隙裡灌進來，發出嗚嗚的響聲。
忽然，咚。
一聲沉悶的異響從甬道深處傳了過來。
咚——咚——
緊接著又是兩聲。像是什麼笨重龐大的東西，在一下一下地硬撞著石壁。
“都別動！”
我壓低聲音，趕忙回身沖趙排長打了個手勢。
趙排長刷地端起了槍，兩個戰士也立刻靠攏過來，槍口一緻朝外。
老鬼抄緊了撬棍，啞巴順勢護在我身前。
小周手裡的漆器嚇得差點沒拿穩，被我手快一把接住，輕輕放回了檯子上。
“什麼東西在撞門？”
老鬼壓低嗓門問，“是風吹的？”
“不是風。”
我搖了搖頭，“風聲是尖銳的，這聲音發鈍——絕對是撞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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