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嬴政相邀於是，最初那點僵硬和尷尬的氛圍淡去。白川把嬴政引到茶桌邊，為他拉出椅子，嬴政也早就知曉這東西的使用方式，於是自然地在白川對麵坐下。蒙武和蒙恬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
然而白川卻沒有立刻坐下，而是說：“你且等一下，我有東西要給你。”
說完便轉身走進了裡屋，過了一會兒，居然抱著一個很大的箱子走了出來。
嬴政對蒙恬使了個眼色，蒙恬連忙上去搭了把手，幫著白川一起將箱子放在了茶桌一側。白川也沒有拒絕，簡單地道了句多謝，就俯身打開了箱子。
白川俯身打開箱子，嬴政低頭看去，發現其中塞得滿滿當當的全是紙冊和大小不一的木匣、布袋，不禁心中好奇：這麼多紙冊，莫非……都是先生所寫的策論？
然而白川首先拿出了一本裝訂起來的厚重紙冊，比起往日通信時的剪裁，這個書冊要大上許多，幾乎有一整條手臂那麼長。白川將長冊放在了桌子上，嬴政看見最上麵的那一頁紙，赫然寫著幾個大字：天工開物。
他下意識開口：“這是……”
“此冊，我命名為《天工開物》。”白川解釋說，“其中所記錄的，都是這些年我在山中親手做過、反覆試驗過的工藝與器具。所用的材料、製作次序、器具形製、尺寸以及可能出錯的地方，我都盡量寫明。”
他將冊子推向嬴政，嬴政接過來翻開，發現第一頁上寫著一列標題，與之對應的另一列則寫著不同的數字。
“這是整冊《天工開物》的目錄，我將這本冊子的每一頁都編了頁碼，這樣便可以依照目錄上所寫的章節來快速找到需要的部分。”白川指著那些數字解釋，“而且在最初，我依照如今的秦製，整理了長度、容量、重量的演算法單位，以及規定了繪製圖樣時的製圖標準、校驗方式和誤差檢驗。後文一切尺寸標註，皆以此為準。”
標準化製造相關的事情，白川早在之前的信件中就和嬴政提過，因此嬴政很快速地理解了，再往下看，目錄裡有粹精（脫粒、舂米、篩分、磨粉、儲糧）、乃服*（麻、葛、絲的後處理、紡織）、彰施（染色、固色、漂洗）、甘嗜*（蜂蜜、飴糖、麥芽糖等製法）、膏液*（榨油、動物脂處理）、曲糵（酒、醋、醬、發酵工藝）、機巧（槓桿、滑輪、絞盤、簡單齒輪、手壓泵之類）等技術。
（*注意：因為棉花還沒有引進，所以乃服部分不包含紡棉。同理，原本甘嗜之中和甘蔗也都沒有入選。）
當然，還有最後的造紙術。
除去最初對度量衡的整理，一共八章，章章都是關乎民生的重冊。嬴政往後隨手翻了幾頁，才明白過來，為何此冊要用如此寬大的紙張：這一頁上是對織機的改良，一整張紙都被設計圖給填滿了，每一個零件的尺寸、榫卯嵌合的方式，都被標註得明明白白，甚至還有更細緻的引注引向下一頁。
而這一整冊裡，凡是圖紙，沒有不像這樣細緻入微，工整清晰的。
要著成此冊，不知先生耗費了多少心血，耕耘了多少日夜……
嬴政感動地合上書冊，擡起頭正想說點什麼，白川已又拿出了幾本小一些的冊子，這一次的紙張大小倒是和信紙差不多了。
見嬴政看過來，白川開始介紹：“這些……我命名為司農集，記載了一些如今並未大規模流通的……新作物。裡麵都是這幾年裡嘗試得出的最佳播種季節、適宜土地、水肥需求、生長期、收穫方法、留種方法、儲藏辦法，以及他幾年試種下來得到的大緻產量。可做主糧的歸為一冊，豆類歸為一冊，油料作物歸為一冊、蔬果歸為一冊……”
白川一邊說，嬴政一邊拿過最上麵的主糧一冊，隨手翻開，就看見這個名為“薯”的作物下麵赫然寫著“畝產可至千斤”，眼皮猛地一跳——
千斤？
好在下麵很快又寫了，薯種的產物含水，摺合後可基本等同於三百斤粟。
但這樣的產量依舊讓嬴政震撼：如今大秦粟的畝產平均起來也不過二百斤上下，處理後折實約一百七十餘斤，也就是說，薯的產量仍然遠高於粟！
那邊白川還在絮絮叨叨，嬴政卻感覺自己手都在抖，他打斷了白川的話：“先生，這薯……”
白川低頭一看，便知道嬴政在想什麼了，他道：“薯種需要一定的存放條件，所以我沒有直接儲存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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