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清晨，白柚將最後一枚療傷丹藥服下，胸口的傷勢雖然還未痊癒，但至少已能自如行走。
她從偏院的榻上起身，推開窗看了眼瑤池雲霧繚繞的遠山，隨即轉身，目光落在角落裡那道沉默的身影上——洛小嫣坐在一把普通的木椅上，白髮蒼蒼，麵容枯槁，身形佝僂得幾乎縮成了一團。
這幾日白柚替她封住了體內殘餘的歸墟之力，免得那些太初之氣繼續反噬她的根基，但也僅此而已。至於她的修為，短時間內是別想恢復半分。
"走吧。"白柚淡淡道，"跟我回清月宗。"
洛小嫣擡了擡眼皮，那雙漆黑如淵的眸子裡已經看不出喜怒，隻餘一潭死水般的平靜。她沒有說話，隻是緩緩站起身來，枯槁的手指扶住椅背，佝僂著腰，一步一步跟在白柚身後。
沐婉清早已備好靈舟停在廣場上，三人登舟離去時，阿雅站在聚仙殿的廊柱後遠遠望著，指尖攥緊了衣袖，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沒有喊出半個字。
靈舟破雲而去，瑤池的亭台樓閣在雲霧間越來越小，最終徹底消失在天際線之後。
回程的路途比來時安靜許多。汐凜站在甲闆上望著前方，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船艙中那道枯槁的身影，眼底的情緒複雜難辨。
她曾以為洛小嫣是淩駕於所有人之上的無敵存在，可如今親眼見她垂暮如朽木的模樣，心中竟生不出半分快意，反倒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悵然。
白柚則靠在船舷邊閉目假寐，一路無話，隻在靈舟即將抵達清月宗時睜眼吩咐了一句："給我住處下的地牢騰一間乾淨的石室，加三重禁製，裡外都封死。"
汐凜領命而去。
清月宗收到白柚歸來的消息時，整個宗門都沸騰了一瞬。
可當他們發現白柚並沒有去主殿見宗主，而是徑直回了自己住處，並且帶回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嫗時，那些好奇的目光和紛紛議論便全都堵在了嗓子眼裡。
誰也不敢多問，白柚如今在清月宗的地位，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普通內門弟子可比——天驕大比第二、渡劫之上的恐怖修為、連宗主都要對她客客氣氣，這些名頭疊在一起，足以讓任何人識趣地閉上嘴。
地牢的石室比白柚想象中還要寒酸。清月宗本就不是什麼大宗門，地牢更是簡陋得近乎敷衍——四麵粗糙的青石牆壁，一張冷硬的石闆床，牆角滲著潮濕的水漬，頭頂一盞昏黃的靈燈散發出的光芒微弱得聊勝於無。
汐凜已經命人添了一張木桌、一把椅子、一套還算乾淨的鋪蓋，又在地牢入口和石室門外各布了三重禁製，這才退到一旁。
白柚站在石室門口，側身讓開道路，朝身後的老嫗偏了偏頭："進去吧。"
洛小嫣緩緩擡步跨過門檻，蒼老的目光掃過這間逼仄陰冷的石室，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她這一生做過瑤池的老祖、享受過萬宗來朝的尊榮、踏遍天下秘境少有敵手，卻從沒想過有一天會淪落到這般田地。
可她的腳步依舊穩穩的，沒有遲疑，沒有哀求，甚至連一絲多餘的情緒都吝於展露。她走到那張石闆床邊坐下，枯瘦的雙手平放在膝頭，姿態端正得如同坐在瓊樓玉宇的寶座之上。
白柚靠在門框邊看了她片刻，正準備轉身離開，忽然腳步頓住了。
她的視線落在洛小嫣的臉上，眉頭微微蹙起。
洛小嫣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指尖觸碰到的皮膚不再粗糙乾枯，反而帶著一種微微的溫熱與緊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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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看見自己搭在膝上的手正在發生某種奇異的變化，枯瘦如柴的指節漸漸豐盈起來，灰白龜裂的皮膚一寸寸褪去，底下重新露出白皙平滑的肌膚，如同春雪消融後抽出的嫩芽。
白柚的瞳孔驟然縮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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