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香站著。
她看的是那根竹闆。竹闆起落的時候，闆背上的竹刺在光裡亮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不該多事。
她也知道這會兒開口意味著什麼。
她把手往身側收了收。
手心裡黏。
那塊鬆子糖化了。
從進這道門到現在，過了大半個時辰。糖在她手心裡軟下去、化開，糖霜混著糖漿，把她的手指頭黏在一處。
她剛才在衣袖上擦了兩下。
擦不掉。
手指頭動了動。糖漿在指縫裡拉出一層。
竹闆又落下去。
這一下落得沉。蕺兒的頭垂下去。頭髮散開，遮住了半張臉。
蘭香往後縮了一步。
她縮的時候腳下碰到了東西。
門邊擱著一盆花。
是一盆菊花，裝在陶盆裡，擺在她身後半步。她一後退，後腰撞在盆沿上。
盆翻了。
陶盆砸在磚地上，“哐當”一聲。
土灑了一地。花枝折了，幾朵菊花滾在土裡。
她自己也被嚇了一跳。
她的兩條腿一軟。
她跪下去了。
膝蓋落地的聲音不大，可在這會兒聽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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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闆在半空停住了。
打闆子的僕婦回過頭。
廳裡的人都看過來。
蘭香跪在地上。
她的手撐在地磚上，撐在土和碎陶中間。
她擡起頭。
“我聽人說。”
她說。
她聲音發著抖，可字是一個一個出來的。
“太平街劉家的大奶奶，打死了一個丫鬟。”
蕺兒在長凳上動了。
頭從散開的頭髮裡擡起來一點。她眼睛看不清東西，可耳朵還在。
“官府索了劉大奶奶去。”
蘭香說。
“說什麼按照律法，主家不能私自打死奴婢。”
蕺兒的嘴唇動了。
“判了劉大奶奶一年監刑。”
蘭香說。
長凳上那個人的嘴跟著動了一下。
“一年監刑。”
蕺兒說。
她的聲音輕。斷斷續續的，可一個字一個字都聽得清。
“一年監刑。”
大廳裡沒有人說話。
紫堇的手在袖子裡攥緊了。
馮嬤嬤的臉沉了沉。
趙星棠轉過頭去看紫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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