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呂家馮嬤嬤站在院子中間。
她比院裡站著的人都高半個頭。她兩隻手垂在身側，腳是分開站的。
院裡跪著呂家四口。
呂二嬸子在最前，老呂太爺在她旁邊，兩個兒子跪在後麵，小的那個還被捆著胳膊，捆得手腕都腫了。
他們背後站著四個壯漢。每個人手裡都有一段繩子。
蕺兒躺在院門口。
她頭朝外，臉朝上，頭髮散了一地。深秋的衣裳後背那一片是深色的，往下滲，滲到腰上。
“呂蕺兒和呂家內外勾結，偷大奶奶的財物。”
馮嬤嬤說。
她的聲音不高，可那條巷子裡聽得清楚。
“大奶奶有令，一家子都拉出去發賣了。”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站在牆根下的人牙子。
“不要把他們一家子賣到一處。”她說，“免得他們又合起夥來禍害主家。”
人牙子點了點頭。
四個壯漢動了。
他們一人架一個，把呂家的人往院門外拖。
呂二嬸子的兩隻手在地上抓，抓到什麼就抓什麼。抓到磚縫裡一棵草，草被連根拔出來。
“不！”她叫，“不要！”
她叫得大聲，聲音劈了。
後麵兩個兒子也在叫。
大兒子叫的是“媽媽”，小的那個還不會說話，隻是哭。
許萬全和薛氏站在自家門口那一側。
薛氏的手攥著許萬全的袖子。她的身子往後退，一直退到牆上。靠著還要往後拱。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蘭香站在她旁邊。
鸚哥和小蓮站在蘭香另一邊。小蓮的臉已經全是水了，鸚哥把兩隻胳膊抱在胸前，縮著。
老呂太爺跪在最邊上。
從頭到尾沒有出聲。壯漢去拖他的時候，他沒有掙。他一隻腳撐在地上，另一隻腳被拖著走，走了半步。
走到院門那邊的時候，他的頭往旁邊一歪。
壯漢沒在意，繼續拖。
拖出去兩步，那個人的身子整個軟下去。人拖在地上，像一件被丟在地裡的衣裳。
“老爺子！”
呂二嬸子喊了一聲。
壯漢停下來看了看，把人往地上一放，伸手在他鼻子底下探了探，又摸了一下脖子。
“沒氣了。”那個人說。
院門外頭沒有人說話。
過了一會兒，人牙子叫人把老呂太爺擡走了。
接著人牙子領著幾個僕婦過來拖蕺兒。
她們把蕺兒翻過去，兩個人擡胳膊，兩個人擡腿。她的頭往後垂著，頭髮在地上拖著掃過去。
人被擡出院門的時候，院裡還有一點聲音。拖出去幾步，那聲音就散了。
院子裡剩下的人，臉色都是土色。
劉家兩口子站在門邊。劉五九的手在抖。他老婆兩隻手抱在肚子上，頭一直低著。
杜婆子站在最西邊那間屋門口，手扶著門框。
馮嬤嬤轉過身來。
她看的是鸚哥、小蓮，最後看蘭香。
“這就是心思不正、對主不忠的下場。”
她說。
“大奶奶說了，你們都好好看看，牢牢記在心裡。”
她一隻一隻看過去。
“免得日後再起齷蹉心思。”
鸚哥縮著，一聲不敢吭。
小蓮哭得滿臉都是水。
蘭香也縮著。她的肩膀往裡收，下巴低下去，兩隻手在身前絞在一起。
她垂在身側的那隻手往後伸了一點。
薛氏的手就在後頭。
蘭香把它握住了。
她握得不緊，手是穩的。
薛氏的手在她手心裡抖。抖了一下，接著又抖。
抖到第三下，慢下來了。
薛氏還是沒有出聲。
“看清了嗎？”馮嬤嬤說。
“看清楚了。”
三個人一起答。
三個人的聲音裡都帶著哭腔。
“看清楚了。”
馮嬤嬤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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