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開的那一頁上寫著這個月的進項和出項。字是青葙的小楷一筆一畫，橫平豎直。數目後頭那些小字是青葙自造的記號。一個圈是現銀，一橫是票子，一個點是賒出去的。
那些記號她認得。
她看了一會兒，從筆架上取筆蘸了墨。
她在紙上落下第一筆的時候，手腕停住了。
她想不起“叄千兩”這三個字該怎麼寫。
那三個字她認得。她在狀詞上見過，在賬冊上見過許多回。可她一筆都沒寫過，連楷書和行書都分不清。
她把筆擱下了。
“紫堇。”
紫堇進來。
“小姐。”紫堇站在門口，沒有再往裡走。
“這個月一共多少。”
紫堇站在桌邊，兩隻手疊著。
“奴婢不認得數。”
“不用你算。”趙星棠說，“你就說，你記得的。”
紫堇想了一下。
“上個月小姐說，一共是三千四百七十二兩。”她說，“這個月……奴婢沒有聽見。”
“青葙念給你聽過？”
“念過。”紫堇說，“她念的時候奴婢站在門口。奴婢不認字，可數字聽得懂。”
趙星棠把那本冊子翻到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是空白的。這個月的賬，青葙一個字沒來得及記。
她把冊子合上。
“她走的那天。”趙星棠說，“她帶走了一本。”
“是那一本記著的。”紫堇說，“奴婢記得她那天帶了兩本，一本是賬冊，一本是佛經。後來拿回來的是佛經。”
趙星棠笑了一聲。
“我早該知道。”
她把筆放回筆架上。筆尖在硯沿上颳了一下，掛住了一小撮墨。她把墨盒蓋上。
“明日的銀子，你與我一道去。”
“小姐要去哪兒。”
“綢緞鋪。”
紫堇的臉上不明白。
“去做什麼。”
“找人。”趙星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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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來。案上那盞茶跟著跳了一下。
她走到裡屋，把箱子鎖上，鑰匙掛回腰上。
“找會算賬的人。”
紫堇在門口探頭。
“小姐。”
趙星棠沒有看她。
“準備一下。”
她說。
“明日我要去綢緞鋪。”她說，“一早去，趕在開市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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