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個人走出來林錦岐已經在那個雜物堆後站了半個時辰。
那是一堆竹竿和籮筐。籮筐摞了三層，竹竿橫七豎八地靠著。堆子不高，剛好到他的肩。他站在後頭，從這裡斜對著錦繡坊的後門。
後門的門檻他看得清。門軸他看得清。誰進去，誰出來，一步都跑不掉。
這條巷子兩邊都是綢緞脂粉鋪子。
來往的女子不少。有人提著包袱，有人挎著籃子，也有人挽著手說話。她們從他前頭走過去，沒有一個人往這堆雜物上看。
他也站得穩。
他今天來之前，九臯說了一句話。
九臯說，咱們輪流著守了九日。
九日。
第九天的早上，趙星棠出了府。
樓上那間屋的門，從裡頭插著。
錢少澤從被窩裡坐起來。
他坐起來的時候把被子掀開了一半，涼氣鑽進來，趙星棠也跟著起了半身。
“紫堇。”
趙星棠朝門口喊。
“怎麼回事？”
門外有紫堇的聲音。她說話的時候嗓子是壓著的。
“好像是店裡的客人在鬧事。惹了一堆人來看熱鬧！”
錢少澤已經下地了。
他兩隻手先摸到搭在椅背上的衣服，抓起來就往身上套。套的時候他背對著床，動作快。
“要不今天你先回去。”他說，“賬的事我們下次再算。”
趙星棠靠在床頭。
她沒有動。
“掃興。”
她說。
錢少澤係腰帶的手停了一下。
“你既然膽子這麼小。”趙星棠說，“一點風吹草動就想跑，又何必來見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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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少澤轉過身。
他臉上那點急已經收了。他走回床邊，彎下腰，把兩隻手撐在床沿上。
“我這不也是為了你嘛。”
他說。
他的聲音軟下來了。
“我是個男人，不怕人非議。可這世道對女子分外苛刻。”
他把手擡起來，往窗子的方向比了一下。
“唾沫都能壓死人。”
趙星棠不說話了。
錢少澤直起身，接著穿衣服。
衣服是女裝。他穿得熟。先裡後外，一層一層。穿完了他在鏡前坐下，把頭髮重新挽了一遍，插上那根簪子。
他挽得比一般的女子鬆一點。鬆一點才顯得自然。
他站起來，從左到右看了看自己。
袖口，領口，裙擺，鞋麵。
沒有破綻。
“你等我走了。”他說，“和劉掌櫃做做樣子，再出去。”
“知道了。”
趙星棠說了一句。
她的語氣已經不耐煩了。
“你都打扮成這個樣子了。”她說，“連劉掌櫃一直當你是個女人，還會起疑啊？”
錢少澤笑了一下。
那一下笑得沒脾氣。
他把笑收起來，臉上換成平常的樣子，又對著鏡子看了一眼，才走到門口。
紫堇守在門外。
“給你家小姐去梳妝。”他說，“記得把床鋪整理乾淨了。不能留下絲毫痕跡。”
紫堇低著頭。
“是。”
錢少澤提著那隻箱籠下樓。
箱籠裡有賬冊。他提的時候隻用一根手指頭勾著提環，讓箱子穩在身側。
樓梯是木頭的。他下樓的時候腳步輕。
走到樓下，天井邊那張小桌旁有個人站起來。
是馮嬤嬤。
錢少澤朝她點了一下頭。
那一下點得短，是主子對下人的那種點頭。
馮嬤嬤也回了一個。
他沒有停。穿過天井，往後門去了。
馮嬤嬤重新坐下。
她拿起桌上那把茶壺，往自己的盞裡倒了點熱水。
倒完她看了一眼樓梯那邊。
樓梯上沒有人。
後門開了。
錢少澤提著一隻箱籠，從裡頭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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