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壺。
是一隻木柄提壺，壺身用布裹了兩層。水是熱的，熱氣一直悶在被子裡，把那一床被子焐得發燙。
“你……”
小蓮愣在那兒。
鸚哥沒有解釋。
她把被子抱起來，抖開，裹到蘭香身上。
那一裹上去的時候，蘭香整個人抖了一下。
是燙。
那床被子裡頭攢了一晚上的熱，一下都撲在她背上。
“好姐姐。”小蓮說，“你可真是活菩薩！”
她轉身去提那隻壺。
“慢。”
鸚哥叫住她。
“凍著的人不能立即用燙水。”
她說。
“先用溫水慢慢暖和起來，再一點點加熱水。”
“好。”
牆角那隻盆裡已經倒了冷水。她把壺裡的熱水兌進去，伸手試了一下，又添了一點。
她蹲下來給蘭香脫鞋。
鞋脫下來的時候，襪子跟腳凍在一處。她一點一點地揭，揭到後來乾脆把那層襪子剪了。
她把蘭香的腳放進水裡。
“進去。”
鸚哥端著一隻碗，碗裡沖了紅糖水，坐在床邊送到蘭香嘴邊。
蘭香喝了兩口。
那兩口下去，她的胸口才有了一點熱氣。她兩隻手捧著碗，手指頭一根一根地能彎了。
她喝完了半碗。
“謝謝。”
她說。
她的聲音還是啞的。
“臉上有血色了。”
鸚哥看著她。
“你剛進來的時候，臉白得嚇死人。”
“合該是我謝你。”
小蓮蹲在腳盆旁邊。
她的眼睛已經紅了。
“如果不是你，今兒就是我跟著大奶奶出去了。”
她一邊說一邊搓蘭香的腳背。
“你這麼小心謹慎的性子都這樣了，我這糊裡糊塗的性子，隻怕命都要搭進去。”
“是我自己不小心。”蘭香說，“做事太冒失了。”
“鸚哥。”
小蓮擡起頭。
“你信嗎？”
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可一個字都不信。”
鸚哥沒有立刻接。
她把那隻碗放回小幾上。
“你啊，果然是沒記住。”
她說。
“不該聽的不聽，不該說的不說。”
她看著小蓮。
“蘭香說是她的錯，那就是她的錯。”
她嘆了一口。
“主子怎麼會錯呢。”
小蓮不吱聲了。
屋裡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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