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是誰她把手捂在了她媽的眼睛上。
薛氏背對著院門，彎著腰在理柴禾。她理的是豆稭，一根一根往外抽，抽出來的擱到一邊，留著引火用。
蘭香進門的時候腳步放輕了。
她走到她媽背後，兩隻手伸過去，把那雙眼睛捂上了。
“……誰呀。”
薛氏的手停了。
她手裡還捏著半根豆稭。
“我是誰。”
蘭香說。
她說話的時候把嗓子壓粗了。
薛氏愣了一下。
那半根豆稭從她手裡掉下去。
“……蘭香？”
她的聲音一下就變了。
“蘭香！”
她掙開那隻手轉過身來。
“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她的手抓住了蘭香的胳膊。
“馮嬤嬤讓我回家一趟。”蘭香說。
薛氏拉著她的手往屋裡走。
她走得快。
“快讓媽仔細看看。”
她一邊走一邊看。
先看臉。看完了把女兒的手翻過來，摸了摸手心，又翻過去摸手背。
然後是胳膊。她隔著襖子從肩膀一路捏到手肘。
蘭香知道她在幹什麼。
她在看有沒有做苦活。手上有繭，胳膊上有硬肉，指甲縫裡有黑。
“我如今是二等丫鬟。”蘭香說，“沒什麼出力氣的活。”
她把手抽出來，翻了個麵給她媽看。
“平日裡吃得飽。紫堇姐姐還會把大奶奶吃不完的糕點賞我們。”
她把領口拉開一點。
“身上穿著媽媽新做的夾襖。”
她笑了一下。
“也沒有凍著。”
薛氏的手停在她領口上。
她看了一會兒那件夾襖，是青布麵的，絮的是新絲綿。看完了她才把手收回去。
“好。”她說，“好。”
“你坐坐。”
她往竈間那邊走。
“媽去給你做碗蛋羹。”
“媽媽。”
蘭香拉住她。
“我還得趕緊回去。”
薛氏轉回來了。
她臉上那點高興裡頭混上了別的東西。
“你突然回來。”
她說。
“有什麼事嗎？”
蘭香低下頭。
她把兩隻手絞在一起。
“媽媽。”
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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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日跟大奶奶出府，去了大奶奶的布料鋪子。”
“嗯。”
“不小心把東西灑了，弄壞了一個客人的布料。”
她的聲音變小了。
“大奶奶寬厚，倒是沒有罰我，隻讓我把店裡賠給客人的錢補上。”
她擡起頭，看著她媽。
“我存下的月例錢還不夠。”
她說。
“就回來找媽媽了。”
薛氏沒有說話。
她盯著女兒看了一息。
然後她鬆了一大口氣。
那一口氣鬆下來的時候，她的肩膀整個都往下落了。
“你怎麼不早說。”
她轉身就往裡屋走。
“你等著。”
蘭香聽見裡頭有箱子蓋開合的聲音。開了一次，又開了一次。她媽在挪東西，挪底下那個。
薛氏出來了，手裡捧著一隻匣子。
匣子是烏木的，邊角磨圓了。她把匣子放在桌上，掀開蓋。
裡麵是銀子。
有整錠，有碎塊，也有剪過一半的。擺得不算齊，可一看就是攢了許久。
薛氏兩隻手往匣子裡一捧，捧了一大把，就要往蘭香手裡塞。
“爹媽存的錢都是你的。”
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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